宁珩昭眼神中充满悲伤夹杂着坚定,一字一顿下令:“开棺验尸。”
几个手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凿子与铁锤,将四个角的封棺木钉撬起。
三月暮春,天已微燥。
开棺的刹那,令人作呕的焦尸腐败之味,直冲鼻腔。
若非这些人,全是久战沙场见惯血腥之人,必然作呕不止。
棺材盖被抬到一旁,方才那个眉毛带白的男子,从挂在身上的布袋里取出一套器具。
他是军中的大夫,已过不惑之年。
大夫多次用银针探刺,从颅顶到脖间,再移到腹间。
银针始终光亮毫无变化,并无遇毒变黑的迹象。
大夫将焦尸的上衣扒开,取出柳叶刀割开胸膛。
“大将军,您来看。”大夫心急喊了一声。
宁珩昭正陷在过往的回忆当中痛苦不堪,闻声愣愣回神。急扑到棺椁旁,“有何发现?”
大夫眼中有疑惑:“大将军看这里,生疮肉烂,是肺痈的症状并非肺痨。而且全身并无中毒迹象,这说不通啊,若是自焚而死,口鼻定然会呛入浓烟。可这口鼻乃至肺上,并无沾染灰烬。这就说明人在起火前,便已经死了。难道是断气前,恰巧放了火?”
宁珩昭难以接受陈靖所言,“当真死于肺痈?真的不是中毒而死?”
大夫信誓旦旦道:“我以从医二十载的经验,绝不会有错。死者死于肺痈,这种病一般都是被耽搁了。若是及时医治,也不至于丧命。”
“年岁对得上吗?”
“对的上,死者的确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那股腐臭味如同人手一般,掐住宁珩昭的脖子,令他呼吸不上来。
他咳了一声,终于喘过气来。双眼微濡,声带哽咽道:“封棺。”
项柳安竟然敢骗他是肺痨。
没有及时医治,也就是说苏凌月是被这病活活拖死的。
宁珩昭咬牙切齿:“项柳安,我看你还如何狡辩。”
那几名手下封好棺椁,开始填土掩埋。
那些黄土砸在棺椁上,如同敲在宁珩昭心头。
一下一下,受着锥心之痛。不敢再看,仓惶背过身去。
他恨不得立刻杀进忠国公府,可惜城门已关,只能等明日一早入城。
星月落暮,朝阳初升。
大将军府。
宁珩昭一夜未归,苏凌烟自是辗转难眠。
天微亮,便守在廊下盼人归。
青黛看不下去,劝道:“小姐,您的身子可经不起这般熬着。还是回房歇着吧!”
苏凌烟不曾涂抹口脂,唇色发白瞧着有些虚弱。
她摇首不肯,自嘲道:“若非我这身子不争气,我与阿昭想必早就生下一儿半女了。”
青黛替其叫屈,气愤道:“真是可惜了,苏凌月那丫头死的太早了,按计划让她为大将军诞下子嗣,去母留子。”
苏凌烟不屑一顾道:“这世间又不是只有苏凌月一个女子,当务之急是让大将军速速返回边疆。”
青黛道:“小姐可有妙招?”
苏凌烟嗔道:“死者为大,只得等光明正大为苏凌月办完丧事以后,恐怕还要拖延一些时日。”
青黛颔首,抬眸间望见一个身影,欢声道:“小姐,大将军回来了。”
苏凌烟立刻搭上青黛的手腕,起身相迎。
宁珩昭阴沉着面容,冲青黛命道:“备水,本将军要沐浴。”撂下这话,压根不搭理苏凌烟,径直入了房。
苏凌烟的心思敏感,一时间觉得受冷落,受不住红了眼眶。
苏凌烟努力平复声色,催促青黛:“快去备水。”
不久热水备好,宁珩昭泡进水中,心头松散不少。
他打算休整一番,去寻项柳安讨个说法。
苏凌烟推文而入,宁珩昭闻声不悦,厉声斥道:“滚出去。”
苏凌烟委委屈屈怯声道:“阿昭,是我啊。”
宁珩昭的眼中有无奈亦有烦躁,刻意平和道:“阿烟,你身子不好,伺候沐浴这些事,不必做的。”
苏凌烟丝毫不听,已然到了浴桶前,“可是,你我是夫妻啊!”
这句话如同利刃,精准刺入宁珩昭心口。
当初便是苏凌烟以死相逼,他不得不忍痛割爱反逼苏凌月替嫁。
义父苏泓嵘临死托孤,他又不得不娶。
宁珩昭见她上手欲摸向后背,眼疾手快扯下布巾裹在身上,从木桶中跳出来。
水花飞溅,苏凌烟被泼了一脸水。
宁珩昭取来一条方巾,抬手为苏凌烟擦拭, “阿烟,有一事我要与你商议。”
“何事?”苏凌烟接过方巾,继续擦拭。她察觉今日宁珩昭有些反常。
“待我更衣后,再说。”宁珩昭强硬推着苏凌烟的后背,将其推出屏风后。
苏凌烟忐忑不安去往床榻坐定,胡思乱想揣测着是究竟会是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