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布满血丝的眼睛闪过愤怒:“不见了?他可真是好样的。你们也是好样的,我回来后不是说过把那老东西好好关着吗?你们就是这样办事的!一群饭桶!”
亨利一脚踢开低头的护卫,护卫翻身跪着,不敢言语。
亨利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安慰自己:“跑了就跑了,他没那个胆量去沫芒宫,真就是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那维莱特治不了我的罪,没人能治得了。”
亨利下令,全部人开始搜查府邸,一旦有可疑人物立马抓住。
一通折腾下来,亨利的府邸灯火通明,而沫芒宫外一处阴暗的角落里,一个身披黑衣的人手指死死扣住墙体,绝望地看向沫芒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此人正是亨利口中逃跑的护卫,也是围攻芙宁娜的那群黑衣人首领,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
他借助路灯的光亮摸到沫芒宫的大门,他不是家主的贴身护卫,不能随家主出入“高端”场所,所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沫芒宫。
真是高大啊,衬得他像一只蚂蚁。
在他的生活中,许多人都是“高大”的沫芒宫,像他这种小人物,只配抬起头仰望。
为了能活下去,他低头踩死爬上华砖的碍眼蚂蚁,自己却因此背负生命的鲜血。而高高在上的主子又嫌自己没把附在华砖上蚂蚁的尸体清理干净,又怪罪于他。
他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满是伤痕的手将要推开大门时,门后突然响起嗒嗒的脚步声,那人步子走得不快,但稳健,甚至透出一丝优雅。
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中年护卫紧绷的心弦上,吓得他跳进路旁的草丛里。
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那人慢慢走出黑暗。在路灯的照亮下,阴影从他脸上退去,露出一双冷静无波澜的紫色眸子。
“我知道你在这儿。”
中年护卫一惊,这个声音是……最高审判官大人。
他满脸震惊地走出草丛,声音颤抖:“你是最高审判官大人?”
那维莱特轻轻点头,对他的到来毫不惊讶:“说说你来此的目的。”
中年护卫短暂震惊过后,诚实地说出自己来此的打算。
“大人,关于那个死在异国的护卫,我就是按下毒药开关的人。”
那维莱特并不惊讶,继续问:“是尚博尔的家主让你来的?”
“不,我自己来的。”
“你背叛了他?”
“家主虽待我不义,但我打心底不想对他不仁。”
那维莱特眼神晦涩,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是一个孤儿,家族中许多护卫都是悲苦之人,是尚博尔家族给我们吃喝,让我们跌跌撞撞长大,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牙齿上有毒药,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你现在来到这里,不怕毒发身亡吗?”
“我拔掉了那颗牙齿,我还不想死。”
那维莱特眼里带着审视:“你不想对尚博尔家主不仁,那你来到这里想做什么?”
“我……”护卫的嘴唇几度挣扎,“我想活下去。”
护卫的声音很轻,但语气是那么坚定。
那维莱特抬眼,似乎从这个护卫身上发现特别的东西。
护卫:“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没有多少东西,没有财产没有地位,也没有能让自己付出生命的理想。我只有一条命,一条能感受世界的生命,能闻到气味、能吃到饱腹的食物、能看到不美或美的东西,如果死掉了,我连这些都没了。”
那维莱特:“尚博尔家主想把你推出来顶罪,可你来到我面前坦白,结局也不会改变,毕竟那人死在你手上。”
“不、不一样,您是绝对公正的象征,我相信您能给我公正的审判,哪怕是去梅洛彼得堡待一辈子,也好过成为家主的眼中钉,变成不能说话的亡魂。”
护卫不自觉吞咽口水:“家主很疯狂,他做得出来。”
他双膝跪地,双手合并,闭上眼睛向那维莱特忏悔。
是因为害了别人性命而忏悔,还是因为自己性命快不保而忏悔呢?
那维莱特看着他,记忆中,审判庭上也有许多垂死挣扎的犯人,他们的脸渐渐与眼前人重合。
那维莱特无奈闭眼,再度睁眼,只道:“现任尚博尔家主与前家主是一对兄弟,但他们的关系并不融洽,请把你知道的信息说出来。”
护卫愣愣抬头,看着那维莱特,迟疑许久,直到路灯闪烁几下,他才回过神,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