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表演官的位子必须得设立,而且必须由他的人坐。
如今,枫丹民众对审判一事讨论得如火如荼,他作势这么久,该上正菜了。
埋伏在人群中的尚博尔家族人开始将舆论引至审判表演官上,关于这一职位设立的看法如雨后春笋冒出来,看乐子的人不嫌事大,又三三两两围在沫芒宫外,喊着乱七八糟的口号。
人群只管哄闹,无人在意之处,克洛琳德默默从门后一闪而过。
一个纸袋子出现在那维莱特眼前,袋子的包装与亨利床头柜里的袋子别无二致。
那维莱特打开袋子,里面并不是亨利看到的三张照片,而是那三张照片的照片。
克洛琳德解释道:“我用相机把那三张照片的正反面都拍了下来,没有被尚博尔家主发觉。”
见那维莱特只是认真看着照片,克洛琳德嘴唇张了又合,还是问出了口:“最高审判官大人,你曾说过,作为审判官为表公正,需避免参与查案过程,这一次虽然舆论压力大,但远不及之前的诸多案件,这一次为什么……”
为什么亲自出手查案?为什么要用非正常手段夺取证据?
联想到最近那维莱特的举动,克洛琳德不免忧心忡忡。难道真如世人所猜测的那般,守护枫丹百年的最高审判官大人也要离开?
站在“枫丹之王”近在咫尺的地方,克洛琳德感受到的是比普通枫丹人更强烈的迷茫。
如此巨变,枫丹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那维莱特抬起眼眸,轻声笑着说:“你们要相信自己。婴儿不可能永远在摇篮里,总有一日他会离开父母独立生活,就像人的历史应当由人来缔造。”
克洛琳德倒也十分豁达,短暂的迷茫后,她说:“承审判官大人吉言,我相信枫丹会跌跌撞撞朝着您与水神期望的方向前进。”
那维莱特微挑眉梢,坦然应了一声:“嗯。”
那维莱特的视线又回到照片上,很快注意到照片背面的字。
写下名字的人多半是个孩子,大部分人乍一看会以为这是孩子的恶作剧,但那维莱特却能从中看出那个孩子的心情。
胡乱的线条、颤抖的手、以及滴在照片上的泪珠。
当时,那个孩子情绪激动,在照片背面涂涂改改,试图欺瞒命运。
那维莱特锐利的眼神穿透那些为掩盖真相的墨渍,眼中倒映出照片背面最初的名字。
那个孩子做的事情很简单,他将照片背后的名字进行调换,所以,年纪较小且懵懂的孩子真名是亨利·德·尚博尔,年纪较大眼神冷漠的孩子真名是皮埃尔·德·尚博尔。
那维莱特不解,在照片上调换名字有什么用?
假设如今的亨利是当初的皮埃尔,若名字的调换真代表兄弟两人身份的调换,那么先坐上家主之位的人是两兄弟之中的弟弟,这有些违反常理,明明弟弟看上去不如哥哥心狠手辣。
以尚博尔家族的调性,为什么把家主之位跳过哥哥,直接给弟弟。
那维莱特转念一想又不对,真真切切存在两任家主,真若调换,不可能没有风声。
那维莱特把照片放到一边,抬头见克洛琳德还在一旁,刚想开口让她回去休息,克洛琳德先开口道:“照片上的……这个人,我认识。”
克洛琳德指向照片中的哥哥:“最高审判官大人,时间太过久远,请原谅我现在才想起线索,皮埃尔·德·尚博尔曾经是一个平民。”
那维莱特抬手:“请继续说。”
“我小时候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大概是因为贵族之间存在龃龉,害得尚博尔家族的大公子流落民间,好在之后又被家族找回。”
克洛琳德接着往下推测:“原本的家主继位者突然发现有人与自己争抢位置,爆发冲突也在所难免。”
那维莱特颔首:“可以去皮埃尔回家族前的地方调查一番,现在又有一条线索,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沫芒宫外,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大。
克洛琳德皱起眉头,声音中带着羞愧:“尚博尔家主擅长挑动民众情绪,许多民众不明真相,闹到现在,已经严重影响沫芒宫的运行。请容我去制止闹事之人,还沫芒宫一片清静。”
那维莱特不答,坐姿优雅地看向窗外。
“克洛琳德,我并不是因为对人类失望才打算离开,相反,我觉得我离人类太远了。”
克洛琳德惊讶于那维莱特一下就看透她心中所想,竖起耳朵听之后的话。
那维莱特向她投来视线,眼神悲悯,缓缓道:“这一次我参与调查,姑且借用不少非人力量,而之前的案件调查员,绝大多数连神之眼都没有,虽然他们没有做到十全十美,但也足够出色,倒让我有些汗颜。”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办公桌上的信封,将余留的美好吹向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默默在心里接上一句:那家伙也是这样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