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亨利与最高审判官之间的摩擦,莫瑰开始经常来到这架破船。她隐隐期待人人敬畏的最高审判官大人能查到这里,期待命运能推自己一把,让真相重见天日。
结果如她所愿。
她抬起双眼,再一次大胆直视那维莱特的紫眸。
“我对皮埃尔的爱意并未因时间的冲刷而黯淡,他死在了我们彼此最美好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不甘心,而且我是枫丹人,没有死在淹没白淞镇的胎海水中,让真相得以保留,这是天意。”莫瑰的眼神愈发坚定,“在正义的国度枫丹,亨利理应受到惩罚。”
沫芒宫。
那维莱特将收集到的关于亨利·德·尚博尔的资料查阅一遍。
每一个细微的点构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蛛网上落满时间的灰尘,本该在阴暗的角落消散。
亨利怎么也没想到,那维莱特会戴着精致的手套,不厌其烦一点一点拨掉灰尘,让蜘蛛网上的阴谋裸露在阳光下。
尚博尔家族的旁支众多,人数之多造就的野心也多,人人对家主之位觊觎已久,还是孩子的亨利·德·尚博尔也是如此。
只是孩子的年龄与外貌,让一般人不会把险恶的夺位之争按在亨利的头上,尤其亨利还有一双显得十分无辜的眼睛。
从当年的细枝末节来看,亨利是偶然间找到皮埃尔,并说服父母,不惜一切代价接皮埃尔回家。
回到家族的皮埃尔与亨利十分亲近,分开的岁月没有阻碍亲兄弟之间的情谊。但结合莫瑰的描述,皮埃尔在那段时间的状态并不好。
根基不稳的流落之子,是家主之位竞争者的眼中钉,当时许多的肮脏手段都用在皮埃尔身上,另一边的亨利则岁月静好。
在竞争者看来,比起眼神冷漠的皮埃尔,一脸天真的亨利不足以构成威胁,虽然最后的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截止目前,亨利的举动并未触犯律法。
不过,那维莱特已经可以得出结论:那时的亨利因为弱小,需要皮埃尔在前冲锋陷阵夺取家主之位。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亨利小小年纪,他更想当拿弹弓打黄雀的小男孩。事实上,他确实成功了,奈何解决自己亲哥哥的手段不太高明,留下了决定性证据。
办公室墙上的钟表继续向前。
人潮涌动的欧庇克莱歌剧院,此刻鸦雀无声。
亨利站在被告台上沉默不语,提出指控的莫瑰眼神悲伤。
所有的证据公之于众,良久,亨利笑出声:“我果然不应该心软。事后发现茶杯不见,就应该彻查。谁能想到,你们那么无聊,在瓷杯里刻下我的名字,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杯子,还想着不是名人大家之作,我哥是怎么好意思送给我的。呵呵。”
朦胧的记忆中,皮埃尔笑着接过亨利递来的茶杯,毫无防备地喝下茶水。在毒药还未发作前,皮埃尔满心欢喜说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亨利。
亨利还没有听到这个好消息是什么,皮埃尔就沿着桌边瘫倒在地。
求生意志让皮埃尔开始挣扎,但府邸的管家佣人已被亨利调离,他的嘶喊注定徒劳无功。
记忆中的亨利施施然起身,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房门前,目光最后一次落在哥哥身上,顺势掉下几滴鳄鱼的眼泪。
“哥哥,你别怪我,爸爸爸妈妈本来不打算接你回家,他们想让你在外面生活,让我留在家族里争权。他们的想法很好,两边留后路,丝毫不考虑我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所以死道友不死贫道,哥哥就来替我挡挡明枪暗箭,我也能随了父母的心愿,登上家主之位。”
房门被轻轻关上,亨利大步流星地离开,准备按计划安排皮埃尔死后事宜。
天意弄人,离开的亨利与赶来的莫瑰只因一道绿植墙遮挡而擦身而过,造成如今的局面。
在铁证面前,亨利无法辩驳,对于莫瑰提出的罪行,他供认不讳。
那维莱特宣读亨利的判决,片刻后,梅洛彼得堡的工作人员便会接他去牢房。
亨利背形佝偻,早已没有继任家主时潇洒恣意。从前的他小心谨慎,秉承着风浪越大鱼越贵的真理,义无反顾踏入人生赌局,那时的他从未输过。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们的夸赞令他飘飘然,他变得骄傲自大、不自量力。最终自食恶果,败在哥哥对他的爱上。
愚蠢又心善的皮埃尔当听到自己弟弟编造的苦难时,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在照片上调换名字的?他那时应该是真的恨不得替自己弟弟挡下所有恶意。
毒茶递到皮埃尔手中时,亨利曾犹豫过,要是他和皮埃尔说清楚,皮埃尔会不会把家主之位让给自己的弟弟?世人逐利,可能性不大吧,但结果谁又能知道呢?
亨利在心里简单忏悔后,慢慢走向梅洛彼得堡。
观众席上的夏尔余光瞥向已成阶下囚的亨利,眼里满是唇亡齿寒的担忧。
民间盛传的最高审判官大人与贵族家主争斗的审判落下帷幕,最终是最高审判官大人大胜。
但一切还远未结束,那维莱特离开座位,一步一步走在观众的心坎上。歌剧院的灯光洒在他脸上,构成一道优雅深邃的轮廓。
那维莱特向下注视满座的观众,嘴唇轻启,说出那个经过他深思熟虑的重磅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