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审判官大人,您竟然在这里!”
是沃林。
沃林见到那维莱特,紧张到手不知该放哪,最后深吸一口气,干脆摊开手,看着有些搞笑。
那维莱特带着淡淡笑意,说:“我记得你,你叫沃林,对亨利第一次提出指控时,你出了不少力,那位客死异乡的受害人会感激你的。”
沃林的手羞愧地摸着头,说:“最高审判官大人,我自告奋勇走上原告台,其实有很多别的原因。”
沃林声音越来越低:“不仅仅是因为正义感。我……看不惯贵族,之前还被亨利辱骂一番,回去后越想越气。听到塞德娜小姐想找人指控亨利,我就去了。其实我这样做,更像是恼羞成怒的报复。”
沃林很实诚,实诚到那维莱特忍不住安慰他:“论迹不论心,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的行为帮助了受害人找回公道。”
听到顶头上司这般夸奖,沃林的脸变得红红的。
他结巴道:“听……听说最后找到了按下毒药开关的凶手,死者终于可以安息了。”
那维莱特双手抱臂,轻轻点头。
见那维莱特不再开口,沃林在心里拼命搜刮语句,要是没话说,之后的气氛就太尴尬了。
沃林:“最高审判官大人……”
那维莱特:“我已经辞去了审判官职位,以后不必这样称呼我。”
“哦,好的,最高……不,那维莱特大人,你怎么来这里?”沃林没话找话,眼睛瞟向四周,“枫丹廷的建设还没建到这儿,老实说,见到您时,我吓了一大跳。”
那维莱特言简意赅:“来这儿散散心”,随后,又问:“你呢?”
“我啊,是来这里巡逻。”谈起自己的工作,沃林肉眼可见的自信起来,“虽然这里人迹罕至,但荒芜之地也需要守护,哪怕只是为偶尔路过的旅人提供一份安全保障,也是我作为沫芒宫护卫的职责所在。”
说完,沃林实诚的性格又蹦了出来。
“其实是我运气差,护卫的安排表把我排到这儿。心里肯定是有落差,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做,所以我就安慰自己,我的工作必不可少,这样想,心里也就平衡多了。”
沃林:“那维莱特大人,您的工作才是真的必不可少,我都可以想象到没了您的审判庭得有多乱了。”
说话间,一只萤火虫落在那维莱特额间的发丝上。
那维莱特轻轻触碰一下,试图赶跑这个小家伙,可这只萤火虫又转而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它似乎是累了,只是恰好想停在他身上。
那维莱特既无奈又温和说:“刚开始大家会手忙脚乱,但经历挫折,有了教训后,便会尝试去改变、去进步,一切会慢慢变好,就像这只休憩的萤火虫。它会把我当做可以短暂停靠的休息地,但它总要去完成它的生命征途。”
萤火虫扑动翅膀,翅膀带起细微的风,在那维莱特的手指洒下一点清凉,这是小萤火虫留下的礼物吧。
那维莱特的眸子倒映出萤火虫缓缓飞向幽静的草丛,这一幕,最终变成点缀草叶间的星星。
沃林听得愣神,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在这样的静谧之地与那维莱特交流。
明明只是短短的几句话,沃林却发觉人们想象中的那维莱特大人与现实的差别竟如此之大。
冷峻、严肃、不苟言笑……这些贴在那维莱特身上的标签,都是如此的不恰当。他明明温和、仁慈、悲悯,还有人们潜意识中推崇的神性。
沃林突然想起街头巷尾的流言,他大逆不道地想,那维莱特大人才是真正的神明。因为那维莱特此刻散发的不存在的光芒,他想不到其他词汇形容,唯有神性。
沃林看呆的模样引起那维莱特的注意。
那维莱特收回手,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没……没看什么。”沃林回过神,急忙找话,“听说,您同意设置审判表演官一职,人选还是贵族家主之一的夏尔,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贵族贪婪,喜欢夺权争利,这不是给他们递刀子,收刮民脂吗?”
死嘴怎么全问出来了,沃林恨不得给他那张实诚的嘴扇一巴掌。
好在那维莱特从来没有官架子,他淡淡一笑,解释道:“夏尔与其他贵族不同,他胆子小,但狡猾也是他的一大特征。如果审判表演官的设立已是民心所向,那我希望夏尔坐上这个位子。以如今枫丹的时局来看,胆小与狡猾反而是优点。”
沃林的嘴张成一个圆形,似懂非懂:“这样啊。”
那维莱特眸底漾起深意,毫无预兆说:“我相信你们。”
沃林没来得及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维莱特已经走到小路的拐角处,朝他挥挥手。一只萤火虫刚好飞过沃林眼前,下一瞬那抹蓝色身影消失不见。
今夜的一切,仿佛只是沃林做的一个平静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