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戈莞尔一笑,从怀里掏出黄旨,李全见状就要跪,却被李令戈一把拉住。
“你们都下去吧。”
李令戈扫视了一眼周边的奴仆,那些下人闻言俯身作揖后退下。
“父亲,这是陛下的密旨,我并不会宣读,你也无须跪拜,只需自行阅览即可。”
李令戈将那旨密诏递给了李全,李全面色一下变得严峻起来,展开密诏快速浏览了一遍,随着看到最后一字,李全气得将黄旨扔到地上,叉着腰疾言厉色起来。
“这简直是胡闹。”
李全叉着腰来回踱步,纠结之色溢于言表,李令戈知道父亲心肠软,俯身捡起地上被扔下的黄旨,拍了拍上面的灰,沉声道。
“父亲,当年林氏之殇,李家便是为先帝持刀的刽子手,行已至此,就算昧着良心,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李全闻言长叹一口气,昂头长笑。
“戈儿,为父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只是不想一步错步步错,罢了,这辈子欠林家的,我李全来生做牛做马偿还吧。”
马车在颠簸的官道上缓缓前行,车内一片沉寂,谢旻宁靠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荒凉景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似是心事重重。
萧景珩几次想开口,却见她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又将话咽了回去。
他沉吟片刻,默默从袖中取出陶埙,将其凑近唇边,带着苍茫古意的埙声因而倾泻,在狭小的车厢内悠悠响起。
这声音不似琴瑟清越,不似箫笛婉转,却有一种独特的声音,仿佛能够抚平一切的痛楚。
谢旻宁被这陌生的乐声吸引,下意识侧目望去,只见萧景珩微垂着眼睫,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在埙孔间灵活起落,俨然一副平日罕见的沉静。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这是什么?”
谢旻宁终究没忍住好奇,率先打破沉默。
萧景珩收起陶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埙身。
“此物名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少数遗物之一,我从前晚上总是闹腾得不想睡觉,母妃就吹这个哄我入眠。”
他语气平静,却难掩深藏的落寞。
提及林卿,谢旻宁想起渎生曾在镇妖塔内的见闻,不由问起。
“既然寻回你母妃遗骸,为何不将她迁出,反而永镇塔内,还命人封锁塔心?”
河关毕竟刚罹难,将尸首放在镇妖塔总归没有入土为安让人来得放心。
萧景珩沉默片刻,望向窗外飞扬的尘土,扯出一抹淡然的笑。
“母妃一生,身似浮萍,许多事皆非她所愿,她心中真正所想,我或许永远无法知晓,但河关此地,是她生前竭尽全力,为我争来的一处庇护之所。”
他收回目光,看向谢旻宁,眼神复杂。
“我相信,相较于那冰冷孤寂的额皇陵,或许这处承载着她对我最后关怀的河关,才是她更愿意安眠之地,至于封锁塔心,只是不愿后人再扰她清净。”
听他此言,谢旻宁心有所感,不由再次想起了那个将她魂牵梦绕的身影,心中一阵刺痛。
她忽然抬眸,目光犀利地盯着萧景珩,单刀直入起她最为关切的问题。
“萧景珩,你身上的禁制,究竟是何人所下?”
萧景珩闻言脸色一变,眼神闪烁地支支吾吾起来。
“我……我也不甚清楚……”
“不清楚?”
谢旻宁冷笑一声,并指如风,将他猛地提到面前,两人瞬间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受到来人喷吐而出的鼻息。
“萧景珩,河关之地,我助你良多,你应知我唯一所愿,便是回归故土,如今我所知的线索,皆系于你身,你为何还要隐瞒?”
萧景珩被她眼中的审视深深刺痛,两人共患难至今,她竟还是不愿相信他的话,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头,他最终还是脱口问出了那让他魂牵梦绕的问题。
“你……如此急切地想回去,是因为那里……有让你牵挂不舍的人吗?”
他的话里带着委屈,眼神里盛满破碎。
谢旻宁自知过于多言,眸光微闪地别过脸去,同时挥手撤去灵力,将萧景珩推回原位,她环抱双臂,重新靠回车壁。
“我的事,不劳王爷费心。”
萧景珩摆正身姿,看着她刻意避开的侧脸,心中那丝苦楚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荡。
“并非我隐瞒,只是在遇到浊石那老东西之前,我甚至不知自己身中此等禁制,那老东西曾说,此禁制手法玄奥,施术者修为恐在他之上。”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惆怅。
“我自幼长于深宫,若说身边有谁具备此等能力,唯有当今国师,谢毓。”
“谢毓?”谢旻宁闻言陡然一怔,这个名字,她下意识地追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当朝国师也姓谢?”
萧景珩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语气很快,却字字清晰。
“若硬要论及关系,你这身体的原身该叫他一声叔伯。”
谢旻宁并未想到当朝国师的名字竟然跟前世师父的名字同音,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油然而生,明明知道不可能,但谢旻宁的心总止不住往那个方向去想。
“那位国师,你知道他多少生平。”
萧景珩不知晓谢旻宁为何会对谢毓感兴趣,在将脑内有关他的记忆搜刮了一遍后才缓缓开口。
“我知晓的并不多,谢毓因资质极佳,五岁被谢氏家主送入宫在钦天监任职,后因能力出众被几次提拔才至国师之位,谢毓秉持本心,从不涉朝政,只观天象测王朝吉凶,避世居于成天阁,鲜为外人知。”
谢旻宁闻言,一言不发,萧景珩说了这么多,跟没说有什么区别,正当思索之际,一只冷箭忽然插入车厢,得亏萧景珩眼疾手快,才至谢旻宁只擦伤了点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