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魂玉里,所说所想,我皆能知道,所以,闭上你的嘴,让我调息会儿。”
本就对萧景珩利用自己的气还没消,再加上自己耗费半身修为救他,对他更加没什么好脾气。
谢旻宁都这么说了,萧景珩自然也乖乖闭上了嘴。
眼见谢旻宁打坐在地,调动自身灵力开始静息。
寂静之中,汹涌的情感如同沉默的暗流,于他心中奔涌。
就在片刻之前,他本以为会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未竟的执念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他曾以为,那血流成河的复仇之路,便是他萧景珩一生的写照。
他从未奢望过,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能再见到她。
更不曾想过,她不仅来了,还不顾自身安危,不惜自损半身修为,逆天而行,将他的七魂六魄从天道手里抢回来了。
这份恩情太重,重到他不知该如何偿还。
欣喜吗,自然是欣喜的。
如同在无尽寒夜中骤然窥见一抹绝无可能的曦光,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他不仅还活着,还能感知到她。
从前,他背负的是林氏的血仇,是不得不走的复仇之路。
而现在,他这条命是谢旻宁抢回来的,从今往后,他存在的意义便是她。
他不再去想那未尽的江山,不再去想那纷扰的权谋。
此刻,在这方寸魂玉之内,能伴她左右,感知她的气息,便是他此刻唯一的心愿。
而此刻,身着龙袍的萧晟直勾勾盯着谢毓,指尖捻动着腕间那串翠绿欲滴的佛珠。
珠身温润,却透着一股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阴冷。
“还是国师手段高明,一下替朕除去了萧景珩,萧顼和李全三个祸害。”
“陛下谬赞,此乃天意使然,臣不敢居功。”
下首,谢毓一身玄色道袍,长身而立,风骨清癯,神情淡漠,好似所说一切皆与他无关。
萧晟换个动作开始审视起来人,他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那双看着清明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隼,紧紧攫住下首那抹超然的身影,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看清内里真正的盘算。
“不过,谢氏女那个祸害,却还活着,想起她当日弑君的狠绝,朕至今仍觉颈项发凉,夜不能寐啊。”
他轻轻抚过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滑平整,并无伤痕,可被谢旻宁利落斩杀的记忆,时时让他心烦意乱,让他恨不得生啖其肉。
“陛下放心,她不过只是臣的一枚棋子,蚍蜉之姿,不足为惧。”
谢毓依旧不慌不忙地对答滴水不漏,神色如常。
“不是朕不相信国师,只是此女桀骜不驯,手段诡谲,留她在世,朕心难安。”
萧晟说着,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朕,绝不容许任何可能威胁到朕性命,或是威胁到这江山社稷的存在。”
谢毓终于抬眸,对上他那审视中带着逼迫的目光,深深一揖。
“陛下放心,她和萧景珩的尸首,过了今夜,都将会呈给陛下。”
萧晟盯着他看了半晌,周身那凌厉的气势缓缓收敛。
他并非真的要在此时逼迫谢毓立刻动手,不过是借此敲打,确保这位手段通天的国师始终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罢了。”
他长吁一口气,靠回龙椅,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
“朕自然是相信国师的,毕竟,朕能起死回生,重返青春,再临这九五至尊之位,全赖国师倾力相助。”
萧明鉴不免有些痴迷地抚摸着而今这副躯壳,萧晟毕竟还年轻,自从夺舍后萧明鉴遍觉通体舒畅,如同重获一世。
当时,他在被谢旻宁枭首之后,危急关头,他将神识寄存到佛珠上,这才算苟住了一条命。
后来靠着谢毓夺舍秘术,才将他从已死的先帝变成了而今的新帝,不仅重掌天下,还杀了心腹之患。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与贪婪。
无论是谁,萧景珩、谢旻宁,或是任何可能阻碍他永享这权位的人,都只有死这一个下场。
他捻动佛珠的速度微微加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国师,你说,朕会与天同寿吗?”
萧明鉴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负手而立于案前,俨然一副睥睨天下之姿。
“会的,陛下,毕竟,臣会助陛下的。”
谢毓这话说得很敷衍,却令萧明鉴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