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石说得淡然,谢旻宁却听得纠结。
片刻过后,她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我想离开此界,妄前辈成全。”
此言一出,魂玉里的萧景珩终是一阵了然。
本以为她救自己,是出于半分喜欢,可而今看来她不过顺手为之。
“你想清楚了便好,今日天色渐晚,明日老夫设下法阵让你回去吧。”
夜色如墨,白日的话仍在谢旻宁心头盘桓不去,字字清晰。
她想离开此界。
这个决定出时,她能明显感知到魂玉的萧景珩情绪异常。
知道她离开,他显然伤怀了。
罢了,终是过客,明日之后,便无再见可能。
廊下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寒凉,吹拂着她的衣袂发丝,却吹不散满腔的纷乱与惆怅。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一道微弱却熟悉的气息自身侧缓缓凝聚。
谢旻宁蓦然回首。
月光与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交织处,一道虚虚实实的身影正缓缓坐,正是萧景珩。
他脸色依旧苍白,魂体在夜风中微微波动,仿可那双望向她的眼眸,却依旧深邃,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与温和。
“那老东西修为通玄,暂借了些许灵力,让我能来与你道别。”
他先开了口,带着思绪眺望起远处。
谢旻宁看着他这般勉力维持的模样,万千话语却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沉默。
萧景珩见她不言,只故作轻松道。
“马上就能回家了,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见萧景珩神色怡然,谢旻宁竟阴差阳错地问出了句关切话。
“萧景珩,我若是回去你会不会怪我?”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两人不过只是一时盟友,他就算怪自己,与自己又有何关系。
萧景珩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
他转回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疏解的淡然:。
“怪你,为何要怪你,你助我良多,若非你,我早已魂飞魄散,如今,萧明鉴伏诛,薛家倾覆,李全授首,我所憎恶之人,皆已付出代价。林氏的夙愿已了,我也了无牵挂。”
了无牵挂。
不知为何这四个字从萧景珩嘴里说出,竟带着些许不甘。
他这一路走来之艰辛,谢旻宁比何人都清楚,明明拼尽全力,却落到这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总让人难免唏嘘。
可谢旻宁是自私的,她不是救世主,能多管闲事护住萧景珩的魂魄,已是难得。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唯有夜风穿过廊下的细微声响。
萧景珩静静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紧抿的唇线,贪恋于先下的平和。
忽然,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体力为数不多的灵力,对着沉寂的夜空,轻轻一引。
“咻——嘭!”
一簇璀璨的金色光点骤然升空,在如墨的夜幕中轰然绽开,化作漫天流火,绚烂夺目,瞬间照亮了半边天际。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这些也并非真实的烟火,而是光影幻术,那绚丽的色彩却比真实的烟火更添几分仙气与梦幻。
萧景珩见状缓缓起身,立于廊前,仰望着自己为她燃放的这场独一无二的烟火。
“谢旻宁。”
他唤她的全名,目光从绚烂的天幕转向她,深邃的眼底倒映着璀璨的光,也只映着她一人,。
“最初相遇,我对你多有利用,手段不算光明,这条复仇之路,我走得满身血腥,算计良多,落此下场不过自作自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许哀叹。
“但我心悦于你,是真的,并非因为你的能力,仅仅因为你是谢旻宁,虽然说这份心意,而今坦言已不合时宜,但我希望你回去后莫要忘了我。”
他的声音带着虚弱,却字字敲在谢旻宁心上。
望着他站在绚烂光幕下,那副魂体明明不稳,却偏要强撑着力气,来笨拙地表明不可能得到回应的心迹。
谢旻宁怔怔地回望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真诚与眷恋,见他为这场告别所做的努力,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顷刻间松懈。
所有纠结与惆怅,在这一刻竟都化解开了。
她忽然嗤笑出声,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带着些许感触地低声骂了一句。
“傻子——”
萧景珩闻言,显然愣神了片刻,可最终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两人久久不语,只是相顾而望,徒留廊下清风拂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