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色的雪片敲打着破碎的玻璃窗,发出砂纸摩擦金属般的刺耳声响。
凌薇猛地睁开眼时,睫毛上还凝着半融化的冰晶。她呛咳着撑起上半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感如此真实,让她下意识地摸向脖颈 —— 那里没有狰狞的弹孔,只有一层薄薄的、结了霜的污垢。
“还活着?”
沙哑的声音从她自己喉咙里滚出来,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凌薇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裹着件破烂不堪的男士军大衣,袖口磨得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棉絮。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粗糙,还带着几处未愈合的划伤,结着暗红的血痂。
这不是她的身体。
或者说,不是她死时的身体。
记忆的最后一帧是地下堡垒的爆炸火光,滚烫的气浪掀飞了她的防护头盔,背叛者的脸在浓烟中模糊成扭曲的笑。“姐姐,这王座,该让给我了。” 苏晴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她裸露的耳廓。然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被烈焰吞噬时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本该在那场爆炸里化为灰烬,连同她用十年心血建立的 “钢铁联盟” 一起,埋葬在辐射弥漫的地核深处。
可现在……
凌薇环顾四周。她正躺在一间坍塌了大半的便利店储藏室里,头顶是裂开的混凝土天花板,露出里面纠结的钢筋。地上散落着发霉的饼干盒和锈蚀的罐头,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 辐射尘的甜腥味。
墙角的电子日历早已停摆,屏幕上凝固的日期刺得她眼睛生疼 —— 废土历 23 年,冬。
距离她死亡的那一年,整整早了八年。
她重生了。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她还只是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拾荒者的年纪。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狂喜的战栗。八年,足够了。足够她撕开那些伪善的面具,足够她铲平所有绊脚石,足够她…… 改写结局。
“咕噜噜 ——”
胃袋的抗议声将她从亢奋中拽回现实。凌薇扶着墙壁站起身,军大衣下摆扫过地面,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埃。她踉跄了两步才稳住重心,这具身体比她记忆中要孱弱得多,大概只有十七岁左右,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四肢纤细得像枯枝。
但没关系,她有经验。她知道如何在这片废土上活下去,知道哪里藏着未被发现的物资,知道哪些人可以信任 —— 哪些人,必须死。
储藏室的门是向内凹陷的金属架,被掉落的预制板砸得变了形。凌薇深吸一口气,将军大衣裹紧了些,用肩膀顶住门板。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响中,门板缓缓让出一道缝隙,足够她侧身挤过去。
便利店内的景象比储藏室更凄惨。货架东倒西歪,玻璃柜台碎成了碴子,地面上除了灰尘,还能看到一些深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 —— 那是血。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光点,在从破窗涌入的微弱天光下缓缓旋转,那是高浓度的辐射尘,吸入过多会导致基因链断裂,最终在痛苦的抽搐中化为一滩烂肉。
凌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块破旧的滤气布。这是拾荒者最基础的装备,用多层棉布浸泡过防辐射药剂制成,聊胜于无。她将滤气布蒙住口鼻,布料粗糙的触感蹭得鼻尖有些发痒。
目光扫过货架,大部分商品都已腐烂变质,只有靠近冰柜的区域还残留着一些包装完好的罐头。凌薇猫着腰,踩着碎玻璃小心翼翼地挪过去,靴底碾过玻璃碴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让她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废土上从没有真正的寂静,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引来致命的危险 —— 饥饿的变异生物,或者更可怕的,饥饿的人类。
冰柜的门早就不见了踪影,里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冰碴。凌薇伸手拂去一个罐头表面的灰尘,罐头标签早已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 “牛肉” 两个字。她用力拧了拧盖子,纹丝不动。这种军用罐头的密封性能极好,必须用特制的开罐器才能打开。
她将罐头塞进怀里,又翻出两个看起来还能吃的压缩饼干,正准备起身,却听见店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慢,很沉重,伴随着一种类似野兽低吼的喘息声。
凌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蹲下身,躲到一个翻倒的货架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
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挪了进来。
那东西曾经或许是个人,但现在已经完全扭曲了。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紧绷在突出的骨骼上,像是被水泡胀的尸体。嘴唇腐烂脱落,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牙齿,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它的左臂异常粗壮,肌肉虬结,指甲长得像野兽的利爪,尖端泛着黑紫色的光泽。
是 “腐尸”。
核辐射催生的最低级变异体,没有理智,只靠本能追逐活物的气息。它们行动迟缓,但力量极大,被抓伤或咬伤的人,很快就会被同一种病毒感染,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怪物。
凌薇握紧了怀里的罐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现在手无寸铁,这具身体又如此虚弱,硬碰硬无异于自杀。
腐尸似乎还没发现她,它摇摇晃晃地走到货架旁,伸出粗壮的左臂,像拍碎饼干一样拍扁了一个铁皮罐头,然后低下头,用它那丑陋的嘴去舔食里面早已变质的糊状物。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凌薇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缓缓向后挪动身体,试图从后门溜走。
就在这时,她的靴底不小心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瓷砖。
“咔哒” 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