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知退睡了一个下午,快晚饭的时候被宋棉叫醒,提醒他别忘了六点下楼吃饭。
睡了几个小时,翟知退早已经没了睡意。他换了身衣服,走下楼。
客厅,翟且行和宋棉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几张照片。
【泛黄的边缘,这是宿主小时候的照片捏TAT】
【把你那恶心的后缀去掉。】翟知退无法忍受有一团数据在自己脑子里装可爱,【姜家根本没给原主拍什么照片,桌子上的那些就是全部了。】
单手数得过来的照片,是原主没法形容的二十三年人生。
翟知退想到这难得升起了点怜惜的情绪,很快就散了:“在看我的照片吗?”
宋棉一惊:“是的。”
她神情又沮丧起来,“真后悔小时候没好好陪着你。”
翟知退沉默两秒,安慰道:“现在也不迟。”
宋棉睁大眼睛,对这明显要修补亲情的话语激动不已:“小知,你……”
“为什么叫‘知退’?”翟且行问。
翟知退不知道作者是怎么想的,但是鉴于他的本名也是‘翟知退’,干脆随着本心回答:“我……崇拜辛弃疾和霍去病,‘知退’意为知晓前路一切困难但仍无畏勇往直前,退路与放弃不该存在,人活在世就要潇洒肆意。所以叫‘知退’。”
剧情中写过,原主在成年后给自己改了名字,原先的名字作者没写,翟知退也不知道,系统也没说。
其实是翟知退的父亲起的这个名字,因为他欣赏霍去病和辛弃疾。
翟且行念了两遍,“好名字。”
翟知退知道这是恭维,笑了一下。
“我想说件事,可能有点……”翟知退耸了一下肩,无奈地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你们懂’的表情,“我想要一个人。”
【等等——这么快就开始下一个剧情吗!Q3Q,我还没准备好。】
翟且行和宋棉对视一眼,正襟危坐。
翟知退没理系统,在宋棉和翟且行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他叫陆嘉懿,是上京第一高级中学的一名学生,男的。我喜欢他,想和他度过余生。”
【哇你编瞎话的本领见长,真是棒棒嘟!】
【闭嘴。】
眼前,宋棉和翟且行的脸一会青一会白,就像个调色盘。
三个人无声地对峙。
过了很久,翟且行问:“你是认真的?你喜欢男孩?”
翟知退:“是的。并且我不认为这需要改。”
宋棉今天经历了太多,先是听见亲儿子的心声,然后被亲儿子疑似出柜,心情如过山车起起伏伏,非常酸爽。
翟知退想了一下:“因为原先在姜家,她一直打我,所以我对女性有了心理阴影,从此敬而远之。”
他换了个憧憬的语气,“那是一次短暂的相遇,我回到一高去看老师,正巧看见了在篮球场打篮球的他。我们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他了。”
管他这辈子下辈子,完成和主角攻同居的剧情点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世俗对于我这种情况基本持怀疑态度,但是我不在乎。”翟知退的语气诚恳,“我只在乎他,但是他一直拒绝我、躲着我。”
根本没见过陆嘉懿长什么样的翟知退撒起慌来得心应手,丝毫不慌,“我想请你们出面。”
宋棉活了这么大基本上只听过“给你两千万,离开我儿子”的剧情,没想到翟知退不按常理出牌,来了一个“给你两千万,和我儿子在一起”的剧本。
她荒谬地顺着翟知退的话想了想,两千万够吗?要是两千万不够,两个亿总够了吧?
宋棉难得焦虑,看向了翟且行。
【说得我好感动,想哭。你想哭吗TAT】
【并不。】
系统没有说话,在翟知退的视线中,那团晶莹的蓝色像是叹了口气,伸出两条小短手在身体里刨着什么。
【我在找我的手册。】系统说,【我要写笔记了。】
翟知退把目光转向正在沉思的男人。
翟且行只是想了几秒,立刻决定:“可以,我会和他谈的。最迟后天,你就可以得偿所愿。”
系统被这如脱缰野马急速前进的走向打了个措手不及,翟知退唇角勾起一丝自信的笑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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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脑子像是要炸开了一样难受。
陆嘉懿猛地惊醒,从床上弹起身,惊魂不定地环视着面前的屋子。
这是一间一眼望到头的房子,头顶的电扇在呼啸旋转,吹起一阵凉气;床正对着卫生间,旁边是厨房,中间摆了个上了年头的木制储物柜当隔断;没有客厅与餐桌,屋内小到只需要头顶的一盏灯就能照亮,床头的那扇像是被压扁的窗户,是整个房子唯一能看见蓝天的地方。
这个地方太熟悉了,他在这个逼仄拥挤的屋子里住了整整十九年,直到他上大学。
陆嘉懿呆呆地逡巡着,没错,这里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比起十九岁之后的那些腌臜事,前十九年像狗一样的生活竟然显得不那么绝望。
陆嘉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全身,又在枕头下面找到了身份证。
硬卡片上的少年长着一张很帅的脸,俊出了蓬勃朝气;深邃的眼眶,看谁都是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高挺的鼻梁,优越的眉骨,完美的唇形;头发嚣张的向上翘着几缕,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不屈,似一把利剑,直直插在陆嘉懿的心口。
……这是十九年前,他的身份证。
陆嘉懿连滚带爬地下床,跑到卫生间,仔细看着镜子中年轻了六岁的自己。
他看了很久,一点一滴的用视线描摹,好像要看到天荒地老。
陆嘉懿抬起颤抖着的指尖,镜子中的少年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他看了好久好久,随后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疼的。
居然不是在梦里。
陆嘉懿一阵狂喜,笑着笑着变成了嚎啕大哭。
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的时候他没哭;被身边最亲近的人抛弃的时候他也没哭;被逼到走投无路一心求死索性跳崖的时候他也没哭;到现在,陆嘉懿看见了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哭到蜷缩在地不住干呕,像是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心脏刀绞般的疼痛,陆嘉懿很喜欢这种感觉,这表明他还活着。
海水淹没过肺,意识逐渐涣散;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予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