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极的地方很高,需要乘坐缆车。
翟知退其实一直不相信这种只靠两个滑轮来固定十几号人的发明,本来打算走上去就当徒步登山了,奈何陆嘉懿兴致空前绝后的高昂,自认为是一名完美开明家长的他不可能扫孩子的兴,半推半就上了缆车。
陆嘉懿拿着手机拍来拍去不知道在拍什么,翟知退不自在地动了动,恰好避开了对着他的摄像头。
因为前世工作的原因,他分外不喜欢上镜,尤其是面对各路媒体黑黢黢的摄像头,注视的时候总感觉那四四方方的机器是能吞噬他的黑洞,经常有种奇怪的恐惧感。
“知退哥,怎么了么?”陆嘉懿放下手机,注意到翟知退的脸色似乎又苍白了点,探身握住青年小臂,源源不断的热量顺着相触的地方传递到对方的身上,“要不要喝水?”
翟知退摇摇头,手臂轻轻一动,将手抽出来:“没事,就是有点晕车。”
陆嘉懿盯着他苍白的脸色看了一阵,坐了回去。
不愧是经过时间检验的真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六分钟后,缆车稳稳停在了蹦极的入口处。
这里山清水秀,曲径通幽。高大的树冠挡住头顶的炎热,脚下是木板铺成的小桥,有河流流淌而过。
翟知退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陆嘉懿往更深处走去。
“这地方不错,”陆嘉懿顶着一张阳光笑脸,说出来的话无端让人遍体生寒,“如果在这里买栋房子金屋藏娇,是不是算另一种的与世隔绝?”
系统尖锐怒骂:【谁教他的!!谁教他的!这是一个根正苗红的主角攻能说出来的话吗??翟知退你给我喷他!】
【懒得喷。】
翟知退敷衍他:“不算,因为山下有旅游景点。”
陆嘉懿读懂了他的意思,哀嚎一声:“啊,那好吧。”
两个人慢慢走着,脚下踩的落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陆嘉懿像是得了趣,一蹦一跳地跳进落叶堆,纷纷扬扬的梧桐叶落了两人满身,翟知退的脸上平淡无波,只叹了口气。
又走了大概一百多米,蹦极的地方近在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有多少人,翟知退出示了预约信息与陆嘉懿开始穿安全衣,一件衣服被陆嘉懿搞得像是穿龙袍,半天没穿上。
翟知退把缠到一起的衣服撸下来给陆嘉懿穿好,在脑海中和系统吐槽:【靠,主角攻不应该是什么都会吗?】
系统说:【但是他现在才19啊……不读书的日子就是在挣钱。】
翟知退暗骂一句对啊我真该死,不由得带上了点慈祥的怜悯,把陆嘉懿推上平台:“你先来吧,嘉懿。”
陆嘉懿不恐高,他点点头,任由旁边的安全员给他系好安全绳,戴好头盔。
安全员问:“要录像吗?”
翟知退:“你们这全包多少钱?”
“400,带照片、视频,还有无人机。”
“扫哪?”翟知退顺着安全员的二维码扫了一下,付了800过去,“两个人的。”
安全员招呼一声,旁边的木质小房子里很快有人走出来,给翟知退和陆嘉懿的头盔上安装摄像头。
陆嘉懿站在平台边,双手揣兜。旁边安全员说“好了”,他看了一眼翟知退,抬脚一迈,散漫地坠了下去。
翟知退啧啧称奇:【好装X。真不愧是主角攻。】
系统问:【你不害怕?】
【我为什么要害怕?】翟知退反问,举起手机对着半空中的黑点一个劲地猛拍,也不管能不能看清陆嘉懿的脸,【我没和你说过吗?我有无动力翼装飞行,也就是飞鼠装滑翔运动的证书。】
系统:【啊……怪不得。】
翟知退拍到陆嘉懿褪下安全绳,点开相册看见里面数百张相同的照片,满意地笑了笑,自觉系好安全绳,等待安全员调试设备。
“好了。”
翟知退转身,张开双手,向后倒了下去。
耳边是猎猎风声。
平台突出的那一小块忽远又忽近,身体悬空那一瞬间被风轻柔接住,所有的支撑点是腰间两根手指粗的铁索;在山涧中荡来荡去,空气淹没进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血管,翟知退张开双手,所有的得意与自满,在饱胀的缺口中一泻千里。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此前的无数时间他都体验过,被查出来白血病之后翟知退就再也没碰过极限运动,像是隐秘的禁忌,被他牢牢的束之高阁,还上了好几把锁。曾经鲜活着的、健康的所有在眼前一一闪过,他记得生命流逝到最后一秒时,脑中的想法是:原来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
如蒲公英般,一吹就散。
翟知退脱下安全绳和安全衣,摘掉头盔,撞上了陆嘉懿的视线。
少年炫耀般地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一段视频,他刚准备说什么,目光在眼前青年微红的眼尾一掠,急切地问:“你怎么哭了?”
……哭了?翟知退抬手一抹,指尖传来一片冰凉。
“没事,我是风沙眼。”翟知退找了个借口跳过这个话题,边走边说,“回家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