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初上了车,关了车门。
每次在江挽生面前掉眼泪她都觉得丢人,明明不想哭的,但就是忍不住。
好像在江挽生面前,她那些伪装坚强的壳就自动卸掉了。
其实不光是因为今天这件事,每一次看到那三个人,她就会想起妈妈。
想起妈妈走的时候她才十岁,还不太懂死亡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妈妈睡着了,不会再醒来了。
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明白,妈妈是真的没了,永远地没了。
想起唐龙川把孟秋兰和唐婉欣带进家门那天。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孟秋兰牵着唐婉欣的手进门,唐婉欣冲她笑了一下叫她姐姐,她没应声。
那时候她十一岁,已经学会了不在唐龙川面前表现出任何情绪。
想起高三毕业那天,她戴上了妈妈留给她的项链,唐婉欣伸手去抓,她拍掉了,唐婉欣就摔下楼梯诬陷她。
唐龙川扇了她一巴掌,让她滚。
那一巴掌之后她就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直到今天。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陈叔把车开得很稳,好像后面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调低了音响的音量,放了首很轻的钢琴曲。
江挽生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沈念初偏过去的侧脸,看到眼泪从她下巴滑落。
她的右肩微微发沉,不是命运绑定的疼,是心里堵得慌。
她想把沈念初拉过来,想说“别哭了”,想说“以后不回去了”,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咽回去了。
她不擅长说这种话,说了显得矫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伸了过去。
不是搭在沈念初肩膀上,不是去擦她的眼泪。
就是把手伸过去,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座位上。
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意思很明确:你想靠就靠过来。
沈念初没动,她还在忍,觉得不能再在江挽生面前哭了,太丢人了,已经哭了,不能再靠过去,一靠过去就更收不住了。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沈念初自己靠了过来。
她的额头抵着江挽生的肩膀,没出声,眼泪还在流,打湿了江挽生的袖子。
江挽生收回了手,没动,她就那么坐着,让沈念初靠着,肩膀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沈念初靠得更舒服些。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把音响又调低了一点。
车里只有钢琴曲的声音和沈念初偶尔吸鼻子的声音,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沈念初靠在江挽生肩上,慢慢不哭了。
不是想通了什么,就是哭够了。
眼泪流干了,人也累了。
她闭着眼,额头还抵在江挽生的肩膀上,能闻到江挽生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很安心。
这个味道她闻了很多次了。
笔记本上有,外套上有,现在肩膀上也有。
每次闻到都觉得踏实,好像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了。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她哭了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妈妈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润肤乳的味道,闻着闻着就不哭了。
妈妈的手会轻轻拍她的背,不说话,就拍着,等她不哭了才说一句“好了,没事了”。
现在妈妈不在了,没人拍她的背了,但江挽生的肩膀在。不一样,但又有点像,都是让她觉得可以不用忍着的地方。
车里很安静,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看到沈念初靠在江挽生肩上不动了,以为她睡着了,把车开得更稳了。
其实沈念初没睡着,她只是不想动,不想离开江挽生的肩膀。
好像一离开,那种安心感就没了,现实就回来了。
但车终究是要停的。
“陈叔,去高铁站。”江挽生轻声说。
陈叔把车开到了深市高铁站。
三个人上了最近一班回去的高铁。
沈念初靠着窗户,江挽生坐在她旁边。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沈念初没再说话。
没过多久,沈念初靠着窗户睡的,但睡着之后头慢慢滑向了江挽生那边。
江挽生感觉到了肩膀上的重量,她没有动,甚至把呼吸放轻了,怕吵醒她。
中途沈念初醒了一次,发现自己靠在江挽生肩上,愣了一下,但没有移开,又闭上了眼。
到站的时候已经晚上了,陈叔之前停在学校高铁站的车还在,开着回了别墅。
回到别墅,李姨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客厅的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沈念初爱吃的,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碗银耳莲子汤。
“先吃点东西。”江挽生说。
沈念初说不饿。
“沈念初,先吃饭。”
这个语气沈念初太熟了,不容商量的那种,她擦了擦眼睛,坐到餐桌前。
李姨看了沈念初红红的眼睛,什么都没问,默默盛了碗汤递过去。
沈念初端着汤碗喝了两口,扒了几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