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偿还恩情。
只是在知道这一切后,他做不到让钱立川独自去面对这一切。
最后一次,程洋告诉自己。
这次结束之后,他们就分道扬镳,从此真的互不相欠了。
……
钱晋虽然撇清了自己洗黑钱的嫌疑,但是钱凯终究是他儿子,也是钱氏的高层,钱氏的股价一路走低。钱立川判断仍存在高估空间,且有关血钻贸易的舆论仍在发酵,有可能进一步打压股价。因此,他当机立断对钱氏发起狙击,继续做空。
然而,钱晋并没有对其进行反击,看上去好像任由钱氏的股价一路走低。
程洋皱了皱眉:“这不正常,钱晋看着怎么像是要抛弃钱氏了?”
钱立川当然也知道。
钱晋不反击不正常,他要抛弃钱氏更加不正常。
突然,他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说道:“查一下期权市场最近的交易记录。”
“期权市场?”经钱立川提醒,程洋迅速调取数据,发现钱氏关联账户近月看跌期权持仓量近期快速激增,行权价则低于当前股价。
“果然如此。”钱立川猜对了,钱晋想利用期权来对冲降低损失。
“不对。”程洋再看这数据,发现不妥,“可是他行权后获得的股票并未流入二级市场,而是……”他皱了皱眉,接着说道:“转入了一家海外公司。”
“他在进行资产剥离。”
钱立川总算看明白了钱晋的操作,他正在转移钱氏的核心资产,留下空壳公司任由钱立川攻击。洞悉到钱晋的心思后,钱立川咬了咬牙,钱晋果然够狠心的。
儿子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钱氏也可以说抛弃就抛弃。
他不能让他得逞。
“想办法,入侵他的期权交易系统。”
程洋大惊,问道:“Leo,你想干什么?”
钱立川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说:“算了,还是我自己来。”
“Leo!”程洋按住钱立川的手,说,“不要乱来。”
……
深夜十二点,丰泽银行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贺剑锋仍在公司工作。
华安银行因为董事长白家诚涉嫌血钻贸易股价持续暴跌,他的儿子和集团多名高管也被带走调查,如今无人掌舵。
这对贺剑锋来说,无疑是个绝好的时机,他趁机对华安银行发起收购。如今正是关键时期,这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忙到半夜才离开公司。
贺剑锋双眼专注地看着桌上的文件,手下意识地拿过杯子往嘴里送,头仰起才发现杯子空空,一滴水都没有了。
他按住桌面上的电话,拨通秘书的分机,叫道:“Kiki,帮我泡杯茶进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杯刚泡好的热气腾腾的茶放在贺剑锋的面前:“贺董,你的秘书已经下班了。”
贺剑锋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这人不是他的秘书,但是他见过。
他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人,背脊微微挺直,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地说出对方的名字:“林天恩?”
林天恩微微一笑:“很荣幸,难得贺董还记得我的名字。”
他当然记得。
眼前这个林天恩,不仅长得和秦瑶有七八分相似,甚至名字也和他的女儿一样。
自从上次在慈善晚会上见过林天恩,他就留了一个心眼,找人去调查这个林天恩的底细,但是只查到她在一个偏远的海岛长大,和秦瑶八竿子打不着边。
不过人有相似,巧合而已。
他这么跟自己说,很快便将这人抛之脑后。
可是她却在这个关键时候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
贺剑锋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笑了:“林小姐这么漂亮,当然记得。只是不知道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贺董记性这么好,只是不知道是否还记得一位叫秦瑶的故人呢?”
贺剑锋的心突然提了起来,警惕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的原名,叫贺天恩。”
贺剑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眉心却不受控地轻轻一跳。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来并不是要向你证明我的身份,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贺剑锋双目半眯,幽幽地看着林天恩,一眼洞悉她的心思:“你想我帮钱立川?”
“我不是想让你帮他,我是想你阻止他。”
贺剑锋脸上闪过一丝不解,随后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天恩,似乎觉得挺有意思:“为什么?你不是钱立川的人吗?”
她故意忽略他后半句话,说道:“你还问我为什么?难道你看不到自从血钻一事被爆出来后,整个股市有多乱?钱氏和恒信还在这时候开战,两人都跟疯了一样,再这么下去,不仅他们两败俱伤,整个港城的经济都会垮掉的。”
这也是林天恩决定回来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算钱氏深陷血钻风波股价暴跌,但是毕竟是百年基业,根基深厚,恒信根本还不够实力与它对抗。但是她了解钱立川,他盯上了一个目标,就誓必会将它拿下。这样下去,他必然会剑走偏锋,到时整个市场秩序都会被扰乱,无数股民倾家荡产。
她不希望看到他因为仇恨,把自己推向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就算她会破坏钱立川这十几年来的部署,就算钱立川会因此恨她,她也要站出来阻止他。
贺剑锋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真的很有意思,他忍不住笑道:“股市混乱关我什么事,港城经济垮掉又关我什么事?普通市民的生死又关我什么事?我还巴不得他们两舅甥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把这个市场搞得越乱越好。”
林天恩难以置信地看着贺剑锋:“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难道你以为整个经济垮了,你可以独善其身吗?”
贺剑锋冷冷地笑道,“摧毁会带来新生,这个破旧的阶层秩序早该换了。再说了,我凭什么要帮你?你该不会以为你来这里跟我说两句我就会相信你是我女儿吧?就算你真的是我女儿,你觉得自己重要到可以让我抛弃丰泽的利益去帮你吗?”
林天恩想过贺剑锋是一个无情的人,但他没想到,他冷血成这个样子。她愣了愣才敛过神,笑了笑:“我当然不会奢望贺董你那廉价的亲情。”
如果他有重视过她这个女儿,当年就不会将她和秦瑶赶走。
“但是,贺董你现在正忙着收购华安银行,而你的大儿子正在竞选立法会议员,如果这时候爆出你还有个私生女,我想港城的媒体记者应该会很感兴趣。”
“你在威胁我?你这样把自己推出去,你想过后果没有?这样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林天恩知道,一旦她的身份曝光,或许她就再难有安宁的日子。但是,她管不了这么多,无论如何,她都要阻止钱立川。
“贺董该不会是在关心我吧?但是不必了,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这件事要是被曝出来,恐怕你的麻烦会比我的多。”
其实,这些对贺剑锋来说,都不是什么致命的事,他也不是没有办法摆平,但是媒体向来唯恐天下不乱,林天恩要是在这个关键节点出来自爆身份,必然会引起媒体和公众的猜测。
他稍稍垂下双眼,在暗暗计算是帮助她付出的成本高,还是摆平这件事需要付出的成本更高。
“当然。”林天恩觉察到贺剑锋的神色变化,知道他已经开始衡量利弊,便主动帮他计算,“我也不会让贺董做亏本生意的。说不定,事成之后,贺董还能从中赚一笔。”
贺剑锋抬眸看向林天恩,他一开始太小看这个女孩了,她长得小巧纤身,看上去不过是个和秦瑶一样任人拿捏的花瓶,可是她却敢一个人孤身闯进他的办公室,软硬兼施地和他谈判。
他突然对她另眼相看,嘴角微微扬起,说道:“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