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司思洁女娘的武器改装了下，没提前告知，实在抱歉。”
“嗯。”
裴长乐坐下，拿出火折子重新点燃蜡烛。
“这几日的刺客都是你引来的吧，够狠，为了试探我，不惜暴露自己？”
“我一早就准备搬家，正好借此探探你的底细，多好。”
“……行。”
裴长乐暗自佩服黎浅予，心想，她真是个狠人。
“裴长乐，家族世代锻工，家父善做小巧玲珑之物，却不想，被有心之人用作暗器，死伤惨重，故多次拒绝他人请求，由此被人记恨。”
他撇撇嘴，很是不满，怨气冲天，“司修真想逼父亲再做些暗器，父亲不同意，被他们杀死，现在他又想拉拢我，我可想好好活着，如你所见，四处躲藏。”
“躲在怀安平那，也是你想出的方法？”
裴长乐噎住，暗自佩服：她的思路也太跳脱了。
对上黎浅予看傻子的眼神，反复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扶额苦笑。
“我去他那，是为了毁灭他先前买来的兵器，你看见了，一整面墙都是，怀安平是个不安分的，那些东西迟早变成隐患。”
再补充一句，“我还没活腻，也不想找打，而且我很怕疼的。”
黎浅予想起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幽幽开口，“我还以为你是想不开，为了找罪受。”
“诶诶诶，说好听些，我那是为了他人，置自身安危于不顾，多伟大。”
“自己感动自己。”
“你不懂。”裴长乐玩笑似的冲着黎浅予摆摆手，故作深奥的样子。
“……我的确不懂。”黎浅予本想反驳，发现自己确实不懂，索性应下，淡淡解释了句，“活着都费尽心力的人，哪有办法想着管别人。”
烛光晃动，照不亮她下垂的眸子。
察觉到她情绪低落，裴长乐收起嬉皮笑脸，快速反思，发现错因，立马道歉。
“抱歉，我刚没思考清楚便开口，误伤到您。日后若有任何冒犯到您的言论，让您不高兴，请您指出，我定会加以留意。”
这下，换做黎浅予困惑，她盯着面前格外严肃的人，很是不解，自己不过随口说了句，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察觉到对方的疑惑，裴长乐再度解释。
“我的话语伤害了你，这是件严肃的事，是不能辩驳的事实。你可以和我说你不喜欢听到什么，我便改什么。”
黎浅予只觉好笑，没放在心上，她的感受，从来都不重要。
同时，她对裴长乐很是好奇，毕竟，除了先生外，第一次，有人这么在意自己的感受。
她本就是无人在意，无人怜惜的倒霉蛋，裴长乐这般小心呵护简直是在白费力气。
然而裴长乐可不觉得，他对这件事格外在意，日后和黎浅予聊天分外小心，生怕突然间戳中她的痛处。
虽然仍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他变得更爱开些玩笑，以此来逗她笑，有时甚至甘愿扮丑。
黎浅予看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心生一计，让他彻底成为自己这边的人。
裴长乐在夜深人静时，询问自己，对她好，是怜悯吗？
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那种因可怜被收养的阿猫阿狗。
他害怕冒犯，又畏惧自己过于轻率，过分自以为是，让她感到不适。
他也怀疑过，面前的种种，是黎浅予拉拢自己的手段，但仍忍不住对她格外照顾。
一边是理智在警告，另一边是良心在阵痛，他选择忽视理智，暂且从心。
难得绽放的花，理应细心呵护，尽管他知道她的尖刺会随时划伤自己。
……
司嘉言被父亲说教多日，而二哥次次被嘉奖，心里很是不服，暗自嘲讽，落在司嘉翎身上的目光永远鄙夷。
在家动动嘴皮子的人，有什么厉害的，去厮杀可不是他。
这边的司嘉翎很有眼力，奉上准备已久的扇子。
“这是？”
“父亲，孩儿当初在大理寺当差，您总是忙前忙后的打点关系，孩儿无以回报，想起前些年，您念叨过想要个扇子，孩儿眼拙，也不懂，买下最贵的，希望父亲别嫌弃。”
司嘉翎在递出折扇时，看了眼司修真手上正戴着的玉扳指。
他一眼便知，是怀安平的玉扳指，父亲也不怕玉扳指有怨念，戴着已去之人的东西，竟不觉忌讳。
司修真拿起来，一缕光落在扇子上，扇面上写着“怀瑾握瑜，嘉言懿行”。
字体大小错落有致，字迹潇洒，透过字，能窥见书写者，书写时运笔自如的样子，也得以见到他不羁的性子。
“听闻是一位少年所写，近日京城的大师都对他赞许有加，叫柳墨。 ”
“写得一般。”司修真将扇子丢在一边，斜睨司嘉翎，指着旁侧的大师真迹，“以后多看看这些，别被带偏了。”
“是，孩儿谨记，日后一定多加了解。”
司嘉翎边说边看了眼司嘉言，他的好四弟此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别提有多难看。
果不其然，司嘉言又在多想。
司嘉翎的目光瞬时变得犀利，在被他人察觉之前，又变为寻常的温和。
一看见二哥温润如玉的样子，司嘉言心里忍不住咒骂。
他在害怕，他先前怎么不知道父亲为了二哥这么尽心尽力，还亲自打点关系。
而且以父亲的性子，送的东西不好，他会当场扔出去，把送礼的人一顿责骂，可当二哥送的东西不好，父亲格外宽容。
该死，自己先前怎么就没注意到父亲对二哥的特别照顾。
庶子果然比不过嫡亲的儿子，他要想想办法，重新获得父亲的注意。
等会，他怎么像后宅女子一样，费劲心思争取父亲的宠爱，要是他能成为做决定的人就好了。
正想着，司嘉言看向父亲的目光变了，打量官帽椅，再观察司修真有些佝偻的身体，内心忍不住盘算。
司嘉翎回看父亲，不动声色的勾唇，他的好四弟，对父亲起异心，而父亲还未察觉。
过不了多久，就该收网了，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