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你在怕什么?”
眼见自己心思被戳穿,黎浅予摔窗逃避,不听他言。
裴长乐也不理会,自顾自地在那说,“是因为我因你受伤愧疚吗?还是,害怕我陪着你,不敢面对,所以索性将我推远?”
“你不讨厌我,不然早抡起拳头砸我身上了。”他说。
理智与情感拉锯黎浅予的心。
裴长乐过于了解她,是个能威胁到她的隐患,应该远离,可是,自己又有私心,希望他能留下陪着自己。
故而不言,亦不搭理他。
半晌后,没了动静,黎浅予还以为裴长乐就此作罢,真的离去。
她显然低估了对方的执着。
叮铃哐啷声响了许久,不用猜,他又在建房子。
“裴公子,你是在建房子?”
萧梦阮的声音挤进屋内,语气中有着轻微的疑惑和不解,在想通后,又变为寻常。
“是浅予的行事作风。”
“先生,你离远点,别伤到你。”
“你的手还有伤……”萧梦阮总归是心软的,“别建了,过会便要领你们姐弟俩去山上佛寺,用不上。”
“霏微,让大夫再看看他的手。”
阮霏微不情不愿的,“裴公子,请随我前来。”
裴长乐犹犹豫豫,在想到底要不要离开。
“三娘同黎女娘有话说,不便被人听。”
裴长乐立刻领会,示意阮霏微带路。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萧梦阮才敲响房门。
“不愿见他,连我也不愿见?”
“……”
见无人应答,萧梦阮叹息,“浅予,真的不愿开门吗?”
黎浅予仍旧没有应答,缩在角落里,不愿去搭理。
她真的害怕,一时间还不想见萧梦阮。
萧梦阮见状,嘴上说着,那好吧,手上着手拆门。
“……”
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打开门。
“先生。”
门打开,黎浅予低头,恨不得攥进地缝里,佝偻着背,眼神躲闪。
“做什么亏心事了?躲着我。”
萧梦阮半开玩笑,试图缓解两人间略微尴尬的气氛。
“是做了亏心事……”
萧梦阮收起笑容,柔声提议,“我们进屋聊好吗?外边好吵。”
黎浅予着急忙慌,招呼萧梦阮进屋,有些手足无措。
良久沉默后,黎浅予试探开口叫她。
“先生……”
“嗯,我在呢,一直在。”萧梦阮失笑,“只要不是烧了皇宫,招惹官兵的事,都是小事。”
黎浅予的手指搅在一起,不说话。
一切坦白后,谎言的蛛网破裂,往日情分将飘渺无踪影。
“我骗了你,我并非无父无母,我是司修真的骨肉,刚出生被丢弃,被黎家夫妇养大。”
“嗯。”
黎浅予不敢看萧梦阮,也听不出她语气的好坏,全身因害怕而不自觉抖着,秉持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原则一股脑说完。
“我也没有被买卖,刻意骗你,接近你,为了利用你的善意,为我铺路。”
“……”
“抱歉先生,给您添那么多麻烦,说再多也……”黎浅予说完,就要给萧梦阮跪下,“我向您请罪。”
“对不起,对不起……”
黎浅予的声音,因为紧张,染上哭腔,声音也变得沙哑。
“我卑鄙,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在她的声声歉意中,萧梦阮只读到她骨子里的自卑,眸色渐渐暗下来。
“我……”
萧梦阮沉声打断她,“你一开始的目的达到了吗?”
“达到了,我变得强大了,也复仇成功了,对不起,我……”
萧梦阮的指尖按住她的唇,示意她打住。
“不要再道歉了,好吗?”
说着,捧起黎浅予的脸,见对方眼神躲闪,萧梦阮厉声,“看我。”
黎浅予听话抬眼,映入眼帘的,是萧梦阮划过脸庞的泪珠。
“先生……”
“我清楚,我都清楚的。”
黎浅予有些懵,反问她,“什么?”
“我一开始便知晓你的谎言,你的刻意接近有我的默许,同样是复仇的人,我明白你的不易。”
萧梦阮和黎浅予额头相抵,“从默许你靠近的开端,我便没想怪罪你。”
“我好难过,我教了你那么久,为何,你仍旧轻视自己,丝毫不在乎自己。你摆脱司家了,浅予,日后做自己好不好?”
萧梦阮再次刨开真心,向黎浅予展示。
黎浅予忍了许久的泪,滑落。
她的神明,处处设身处地为她考虑,从未有过怪罪。
“但是,你要付出些代价,这次救你,我可费了些力气。”
“我愿为你做任何事,先生只管说。”
“陪我去佛寺安单,好吗?山上太孤寂,我想你来陪着我。”
对于黎浅予而言,面前所见皆是烦心事,世间缺少她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完全原谅她,她会毫无顾虑离去。
那么自己也利用她一次,利用她对自己的歉意,换取她多逗留的时日,期望能找寻到更多,对尘世的眷恋。
“好,我和先生去佛寺安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