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原先放在旁侧的酒坛,黎浅予倾倒在地,直至一滴不剩。
阿姊喜酒,亦爱酿酒,桃花酿更是她的最爱,司家管教,不可过度放纵,如今,她可以畅快豪饮。
好一会,黎浅予起身,“我会尽快来找阿姊的。”
说罢,便赶赴刑场。
她藏匿于人海,听司家被判处,见刀起刀落。
仅仅眨眼的功夫,斩断了她自六岁起,所有噩梦的来源。
至此,黎浅予和司家,彻底没了关系。
好茫然,一时间黎浅予觉得自己变得很空,无所事事,不知该何去何从。
四周人群散开,她失神乱走,任由找寻她良久的萧梦阮拉着自己离去,前往佛寺,好好安置。
黎浅予才歇息下,萧梦阮出门便见反复踱步等待的裴长乐。
“先生,阿姊她……”
没等他问完,萧梦阮率先开口。
“刚把过脉了,体内毒素过于猛烈,需加以调理,她睡下了,别去搅扰。”
裴长乐提着的心,落实了,长舒一口气。
“劳烦先生。”
“应该的,还要多谢裴公子,若非你带路,我未必能找到浅予。”
裴长乐惭愧否定,相处几月,阿姊还是不信任他。
“是我要谢先生,阿姊只信你,我贸然上前去管,她会不开心,只得一再去麻烦你。”
“浅予的事,算不得是麻烦。”留意到他手上的伤还未好,萧梦阮招手,阮霏微上前领路。
裴长乐跟着离去。
萧梦阮眼见天色还早,前往佛殿中。
她虔诚跪坐,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良久,紧闭的眼眸睁开,暮光斜照,照亮半边佛殿,佛像在昏暗处屹立不倒,她仰首,企图窥视佛尊。
却难见其真容。
殿内落针可闻。
骤然间,风吹不停,幡动不止,她摩挲腕间的佛珠,心不在焉。
咚——铛——
终于,钟鼓音声,前后来去,轻快动听,悠远渐消,回荡于虚空,闻之,顿感洗净浮世杂尘。
她踱步回到客寮内,点燃熏香,香炉上,暖烟飘浮,满室飘香,轻纱放下,遮盖来人的身影,他的声音却听得真切。
“怎的突然来了,为了那个女娘?”
萧梦阮应下,背对他,指尖拂过桌上摆放的银首饰以及翡翠首饰。
在她来前,这些便早已摆放好,是他送予自己的。
“我戴不了,下次别送了。”
被一旁的包裹拴住目光,她拿起,里面包着银腰带,以及,针脚有些笨拙的乌蛮族衣裙。
看穿他的心思,萧梦阮语气中带着调侃。
“我就说怎的突然送这么多,原来是为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来人也不掩饰,当即应下,“你先前一直念叨,我便一齐送了。”
“京城买不到这些物件,银腰带和衣服,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他没有否认,直接询问她,“喜欢吗?”
“不。”
“因为戴不了,而且一看见便会想起伤心事。”
心思被人一下猜出,她沉默放好,转身道谢。
来人的手想起掀帘子,才抬起,又放下,克制再克制,生硬转移话题。
“我看你对那位黎女娘照顾有加,你还是没放弃救她,是不是还去找王东家?”
没人应答,意识到自己猜对了,他接着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似乎明白你想的是什么,目前看来,不失为一种法子。”
萧梦阮无奈,走向轻纱,来到他面前,二人隔着朦胧对望。
“多年过去,你怎的还是这般了解我?”
说着指向自己的胸口,“你偷听了?”
“其实我会读心术。”
“小心我当真,破开你的胸腔,窥视一二。”
“诶,可惜我打不过你。”他讪笑,摆出恭敬姿态,“那只能,随时欢迎你来窥视。”
“纵容我。”
他当即否认,“能见到如此放肆的你,是我的殊荣。”
房门敲响。
等阮霏微再走近,他早已离去。
“黑皮猴子又来撬墙角。”
她气鼓鼓的,对方才来人可谓是万分不满。
“霏微还是不愿叫他的名字呢。”
“是的,他只配被叫黑皮猴子,在我这永远别想有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