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蛇小心翼翼盘在她手臂上,给她冰凉的身体,带来片刻温暖。
黎浅予揉揉它的头,若有所思。
在她无知无觉中,那藏在冰冷石块空腔中的种子,正在尝试重新发芽。
等裴长乐来探望黎浅予时,她坐在那,一动不动,如泥塑,眼神空洞,响动的,只有她手腕上不断收紧身子的小青蛇。
裴长乐心里咯噔一下,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轻晃她。
“阿姊?阿姊?你不要吓我。”
旁边小青蛇受惊弓身,下一瞬飞去咬裴长乐。
黎浅予以为裴长乐会躲开,照理说,他注意到了小青蛇的举动,能下意识躲开。
可当小青蛇死死咬住他的手臂时,他吃疼,却也忍着忍痛不躲。
若是逢场作戏,他的代价还挺大的。
理智在冷静判断,情感率先做出反应,她的手分明不自觉扬了一下,制止的声音险些从齿间挤出。
见裴长乐没有过多反应,黎浅予不忍心,拿走小青蛇,检查了下他的伤口。
“怎么不躲?小心一会毒发身亡,早点去治。”
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安然无恙,裴长乐放下心来,才后知后觉感到疼痛。
“阿姊没事就好,我不打紧的。”
他笑容灿烂,看向黎浅予的眼神中满是爱意,“反正,我该做的事刚做完,就这么死了倒也称得上无憾。”
“话说,我还有多少时间?”
“一个时辰。”
“哦。”裴长乐听到这个回答,分外平静,“那死前,我再多看看阿姊。”
说着,他支起下巴,笑眯眼,直勾勾盯着黎浅予的眼眸,固执的想从其中探究出什么。
“等还剩一刻钟时,我就走,请阿姊别看我,当心我的古怪模样被吓到。”
意识到表达不合适,他慌张解释,“没有瞧不起阿姊的意思,阿姊什么没见过,不一定被吓到,我就是想在你这留下些好印象。”
他真就一直蹲着,没有丝毫离去医治的想法,时不时来句对黎浅予的赞美,不是虚情假意,真诚无比,蓄满爱意。
“阿姊的眼眸,怎得好看,女娲娘娘捏人时,肯定费好大的心力,细细雕琢你的面容,捏完必定端详了半天。”
黎浅予也审视裴长乐,与其说她无情,不如说,她在害怕,害怕再次交付真心被辜负。
面前人目光赤诚,非但没让她感觉难受,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在被珍视。
他诉说爱意的模样,不似作假。
少年人心想,反正时日无多,再次鼓起勇气,袒露心事。
“阿姊,我心悦于你。运筹帷幄的你,我喜欢,脆弱的你,我也喜欢,无论怎样的你,我都好喜欢。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他的眼角泛红,眼眶微热,泪渐渐蓄满,闪着银亮的光,鼻尖红红的,一吸一吸,嘴唇变得有些苍白,转眼间要变成青紫色。
“阿姊……”
鬼使神差中,黎浅予的手伸到裴长乐的脑后,用力把他拉向自己,同时俯身,在裴长乐错愕的目光中,吻上他的唇,堵住他的话头。
扑通,扑通……
是谁的心在乱跳?无人能答。
两颗心的频率渐渐趋于一致。
司家的猛烈洪流,经年累月不断冲击黎浅予的心,失去的情感越来越多,如今,名为情爱的大坝筑起,情感才得以慢慢堆积,直至肥沃。
友情拽住她,亲情唤醒她,如今,爱情牵引她。
是谁在加深这个吻?怎么两人越贴越近?
显然,不是裴长乐,他的手悬在空中,良久,轻轻抓住黎浅予的肩。
黎浅予咬了裴长乐一下,血腥味蔓延在两人唇齿间,本来沉溺其中的裴长乐顿感不妙,慌忙拉开她。
“我体内有毒,血别吃。”
黎浅予本来呆愣住,听到他接下来的理由后,不由笑出声,纠正他的说辞,“我们的体内都有毒。”
说完,她拉起裴长乐的衣袖,瞅准小青蛇咬过的两个红点处,张嘴去吸,将毒血吸出些。
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拽着他的胳膊,快步朝外走去。
“找先生,她会医治蛇毒。”
裴长乐走着走着,慢慢露出笑意。
他终于等来了回应,得到了黎浅予的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