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得暖风带着蝉鸣,吹过操场旁的那一排排悬铃木,叶子哗啦啦的响着,抖落丝丝水珠。
典礼还未开始,远远看去,操场上孩子们乱成一团。
举着校服到处甩,不时飞过去一两个,吱吱哇哇的叫嚷着,互相交换着同学录,疯跑着向前窜去,被老师叫住,还不忘扭头做个鬼脸。
先是模糊的嗡嗡声,像是收银机调频前的白噪音,然后渐渐清晰,广播站台在播放一首关于夏天的老歌。
轻快的曲调回荡在校园里,到处是欢声笑语。
不远处的一片绿荫,角落的长椅上规规矩矩的坐着一个身影。
许似游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胸口的红领巾系得整整齐齐,跟一旁跟来偷闲,衣服穿的七扭八歪的同学们显的是那么格格不入。
“许似游!”
听到自己的名字,许似游翻书的手微微顿住,余光撇了过去。
洛乐欢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洛乐尘,俩人身上的校服外套满是乱七八糟的签名和涂鸦。
许似游微微抬眉,默不作声的将头扭了回去,假装没听见。
“看什么呢?叫你也不吭儿!”
洛乐欢挤上前不满的将他手上的书一把夺了过来,撇了一眼,皱着眉道:“这啥……《道德经》?你这一天到晚都在看点什么东西?”
嫌弃的把书扔了回去,洛乐欢上前去拽许似游的袖子:“哎哎!别看啦!快快快签这,签这!专门给你留的!你可不反悔,之前都说好的!”
接到洛乐欢的眼神,洛乐尘麻溜的将手中的笔递了上去:“喏!许似游给你!还有我,你甭忘了!”
捏着手上的笔,看着面前两个汗兮兮的人,许似游的面上涌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冷笑道:“谁跟你们商量了?你们单方面决定的好吧。”
“什么意思啊?”
洛乐欢瞪大了双眼:“又不签了?你咋事儿真多嘞?!让你签你就签!甭说那么多废话!反正你说通知你没!快点!”
洛乐尘开团秒跟紧随其后,嚷嚷道:“对对,没错!”
说话就说话嘛,干嘛一直往前上?
俩人身上的热气都扑了上来,许似游的表情嫌弃更甚,默默的向后退去。
防止这俩人又要作妖,许似游无奈的叹了口气,抬笔。
算了算了,给他们计较什么,就当哄小孩。
把笔抛给洛乐尘,许似游把书收好,瞅了眼手表。
正当他要说些什么时,苏祁牧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扯着嗓子便喊:“咋还在干嘛?舅姥爷他们都来啦!快点快点!走了!”
许似游的眼神微动,没等他说些什么。
洛乐欢率先反应过来,兴奋的嚷嚷道:“啥!这么快啊?洛乐尘甭管他了!走,找咱爸!”
“嗯嗯!”
眼瞅着那俩克隆人就跑远,许似游忍无可忍的强调:“说了多少次,不要胡说八道!”
一旁的苏祁牧听见这熟悉的开场白,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抽搐。
没给许似游说完的机会,苏祁牧上前一步,将许似游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推着便往边上走去,顺道替他补完了接下来的话。
“对对,你爸,你爸!咱都知道,行了,赶紧走吧!!”
许似游:“……”
“你咋这磨叽呢?快点!”
看着眼前的人,白溪月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一整个暴起状态,亲自上手去帮罗林江身上的衣服扒拉下来。
“啥玩意儿嘛?拉链在哪呢?哎呀,你瞧你事儿嘞!毕业典礼你穿个这个干嘛?!”
“啥意思嘛?你咋这没品味?!别吼我,别薅我扯着头发了,疼!”
努力扒拉着白溪月的手,洛林一边套着塞来的新衣服,一边不满抗议。
注意到洛林那依依不舍的眼神,白溪月冷笑一声,直接打开后备箱,将手上的那玩意儿抛了进去,彻底斩断了洛林的念想。
“你!没品的东西!”
面无表情的将洛林的爪子呼了下去,白溪月借着后视镜整了整被抓乱的头发,冷哼道:“行了,你有品,你最有品了!孩儿们的毕业典礼你穿龙袍登基,你有品!”
洛林噎住了,但依旧死鸭子嘴硬:“这说明啥?这说明我重视!不比某些人好穿个体恤就来!”
“呵呵,大哥,这是常服好吧。”
“谁家常服在前面印个自家儿子的大头像和签名?”
“瞎,看不见?你面前就有,咋滴?”
“咋滴咋滴?那我穿龙袍碍你啥事儿了?!臭儿宝男!”
此等夸奖,白溪月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谢谢。”
洛林彻底被他的不要脸给震惊到了,恶狠狠的淬了一口,便快步走进了校门。
“傻逼吧这不?艹!”
白溪月懒得搭理他,这都多大年纪了,还天天跟小孩似的耍小脾气。
咂了咂嘴,白溪月没有追上去,反而转身悠哉悠哉的在校园逛了起来。
校园的布局到给之前没啥差别,自从辞职后,这些年除了开家长会,白溪月仔细一想,还真没有再在校园里仔细走上一套,这次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日子。
说实话,小学也没啥好逛的,再怎么说就那一亩三分地,但有个地方是个例外。
估摸着时间,白溪月嘿嘿一笑,避开人群向后方摸去。
这个点妙啊!
家长老师和孩子们基本上都在前院,白溪月一路上可谓是畅通无阻,循着记忆的小路,不一会便找到了那片林子。
看着满树红彤彤的果实,白溪月的大白牙在太阳照射下反着灿烂的光。
“嘿嘿!”
说干就干,弹了弹揣的皱巴巴的塑料袋,白溪月东瞅瞅,西看看,确认无误,便麻溜的载进林子。
一个,两个,三四个,五个,六个,七八个!
随着哼着的小曲,白溪月扭出了节奏,美滋滋的薅着枝头上的山楂果。
白溪月也不贪心,主打一个适量,瞅着手里小半袋的果子,便停下了动作,心里那叫一个美。
之前还算教职工时,学校组织过采摘山楂活动,白溪月也领到一二十个尝鲜,也算是吃到了福利。
那滋味,回想起来白溪月不住的咂嘴,口水跟不要钱似的。
如果不是当时苏祁牧的撞破,于公于私,白溪月绝对还要搁这儿待上一段时间,赶下一个丰收季。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人生总是充满变故的,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
回想起来,白溪月感慨还蛮可惜的,当时辞职的过于匆忙,就差两天还可以混个全勤!五十块钱呢!!!
正在感慨时,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蛮轻的,但毕竟是做贼心虚,白溪月瞬间敏锐的捕捉到。
忙不地的将山楂往怀里揣了揣,确认藏好,白溪月气都不带喘,瞬间变了一副神色,悠闲自在的向前迈了一步,仿佛自己真的是个茫然误入者。
“爸,爸爸?”
“嗯!”
那熟悉的声音一响,白溪月瞬间便猜出来人是谁,嘿嘿笑着便转身扑了过去:“儿砸!”
天儿正热,还被扑了个正怀,许似游不满的撇撇嘴,抬手去推白溪月:“爸爸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要随便抱我。我都长这么大了。”
白溪月嘿嘿的笑着,虽说搭腔附和,但爪子却没有从许似游的脑袋上拿下去。见缝扎针,瞅准机会,rua一把,再rua一把。
后仰脸躲开来自老父亲爱的亲亲,许似游无奈的叹口气,抬眼看了下四周嘟囔道:“算了算了……”
好一顿揉捏自家大宝贝,白溪月才心满意足的端回了架子:“儿啊,你咋在这儿呢?老师刚发信息,不是说你们还在教室拍纪念视频吗?这么快呀!”
许似游擦脸的动作一僵,目光不自觉的飘忽起来,脑海里更是浮现出不久前全班同学的激烈热舞告别老师和那几个货一把鼻涕一把泪往自己身上杠……
许似游一个寒颤,赶在白溪月发现端倪前,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的说道:“已经表演完了,现在是自由活动期间,我们玩捉迷藏,我躲到这里了。”
“哦?”
听见许似游的解释,白溪月看向自家儿子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瞅着自家儿子眼角那一丝可疑的红色,白溪月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向上微微扬起,没有点破某个小孩那拙劣的谎言,只道:“原来是这样!来来来,正好。”
白溪月说着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战利品,塞到许似游手中,笑眯眯道:“喏,爸刚弄得。味儿还不错,你试试!”
“……”
瞅着怀中格外眼熟的果子,许似游明显僵住了,片刻后自觉的没去问自家老爸这是从哪搞得。
只是在白溪月期待的眼神中,许似游囫囵吞枣的往嘴里塞了一个,便迅速的将剩余的山楂塞进口袋,拉上拉链,余光向四下撇去。
在白溪月期待的目光中,许似游艰难道:“……好吃。”
听见儿子的肯定,白溪月脸上的笑更甚,上前揽着自家儿子,便在园子里头转悠起来。
“你这同学都不成啊,这么长时间还没找过来!”
“当然。”
“搁你爸我当年那可是捉迷藏小王子,晓得不!让我当鬼,我又没有抓不到的人!”
“爸爸好厉害。”
“哈哈哈!不说不说!做人要谦虚!俺儿子还是躲藏大师呢!”
“爸爸不要说啦,要谦虚。”
“哈哈是,是!”
如果不是洛林的电话轰炸过来,白溪月绝对要拉许似游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理,从盘古开天地连到苏联解体。
依依不舍的将自己萌主送回队伍,白溪月猫着腰溜到了一旁的家长席打眼一看便找着洛林那个显眼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