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渺咬着唇,瞪他一眼,眸中蕴着湿漉漉的水雾:“还不是你那家奴,吃了我的东西,却无缘故倒在我面前!吓得我跟小青寻了一个时辰的医馆,你要报仇也不是这样报的!”
宋拾薪一听,深感歉意:“对不起。”
沈稚渺见他认错认得这般快,心下无甚意思,索性想了想,又唤他道:“宋拾薪。”
“怎么了?”
“你为何……要这样做?”
沈稚渺指指他肩颈处的伤口,颇有些欲言又止。
她当然清楚,徐达约莫已经知晓此事是她一手操办。
然而宋拾薪咬牙坚持将此事揽下,他那般主动,导致徐达无法再继续对她追责。
“我如何做?”
“……你,你是个将军呀,为何总是这般昧着良心,替我做恶事?”
“莫非,只是因为你收了我的银子?”
她的眸光中闪动着好奇与复杂的期盼,似乎期盼他说是,又似乎是想他答不是。
宋拾薪觉得沈稚渺率性可爱,索性依着她心里的想法说:“是也不是。”
沈稚渺嗔他,不满道:“不许这般敷衍我!”
少年轻笑一声,走近一步,见她已经换了一身着装,鼻尖被晚风吹得微红,嘴唇嫣红,面色莹白,宛若脂膏。
他的眼神落在她的唇,睫毛轻颤一瞬,又不着痕迹地移开:“倘若在下说不是呢?”
“不是?”沈稚渺眨眨眼,诧异地看着他,“莫非你、你对裴风有意?”
少年站在她身侧,听罢蹙眉,摇头。
沈稚渺见他这锯了嘴的模样,心下忽然感知到某些事情,可话到唇边,又说不出了。
好在宋拾薪也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只稍叹一声,笃定地对她说:“在下是戴罪之身,万万不敢肖想这等事。”
沈稚渺依着月光,瞧他浸润了月色的柔软眉目,心下对自己看人的眼光颇为满意,便也细声道:“哦,那你这次回京,只是为了戴罪立功么?”
宋拾薪侧脸看她,眸中闪过一丝冷锋。
“不。”
“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郡主能否应承?”
沈稚渺见他认真下来,便也敛了笑,瞧着他说:“这回你办事还算不错,说罢,想要什么?”
其实沈稚渺是哄着他才这么说的,裴牵的目的看上去是想让裴风获得皇帝青眼,然而尽管她尽力争取,裴风的表现却不尽人意。
这件事她办的不够好,可宋拾薪却为了她,甘心将自己辛苦所得的功劳全让给那庸才。
沈稚渺想起不日前宋拾薪对她说的那句话,心下稍悸,此人别的不说,应承下来的事倒是真能办到。
虽然她接近他始于一场算计,可倘若宋拾薪愿意忠心耿耿地替她办事,在套出那桩秘辛之前,她不介意对他再好些。
只见少年沉默片刻,继而朝她伸出手掌,对她说:“陪在下去个地方,可好?”
“趁黎明未至。”
沈稚渺稍怔,偏头望去。
远处山阴仍浸润着夜的浊色,青灰的云层中隐隐透出几分蒙昧的阴光。
“去哪儿?”她一边问,一边迟疑地伸出手。
然而他却未等她迟疑完,便已牵住她的手,下了台阶,直奔马厩。
沈稚渺趔趄半步,差些跌下去,一时只得牵紧了他,裙摆翩跹:“哎……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