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抱着他嘻嘻笑笑,语气十分甜软:“好喜欢阿奴!”
她用那秀巧的鼻尖轻轻蹭在他的下颌,发丝流泻在他衣襟上,似乎每一根发丝皆在无言地表达自己对他的喜爱。
宋拾薪微怔,双臂在草丛中展开,心下不知该如何动作。
他该如何向她解释,他今日并不是带她来看蝴蝶,而是为了三百两金子,要将她送给山匪当童养媳的?
宋拾薪思索片刻,才想开口,可沈稚渺仍嫌不够似的,还要继续将自己暖热的面颊贴在他的颊上蹭来蹭去,小兽似的黏黏糊糊。
他呼吸一紧,感觉自己的脊背开始发汗。
“郡主,其实,今日奴并非是带郡主来——”
“我最最最喜欢阿奴了!”
霎时,宋拾薪剩下的半截话语堵在喉腔,再也发不出半分。
沈稚渺左顾右盼,眉目间满是新奇与惊喜,须臾又将目光对准身前的少年,颇为扭捏地撑坐起身,拉着他的手,笑着说:“阿奴阿奴,我的好阿奴,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
我的好阿奴。
我的。
她这样称呼他。
一时间,这五个字在他内心掀起一阵惊涛狂狼。
仿若万千蝴蝶振翅,令得心底酥酥麻麻,叫人抑制不住地欢欣。
他呼吸急促,想将她推开,眼前却一阵阵发晕,似乎被某种自己不明白的情绪冲昏头。
或许是周遭的蝴蝶翅羽过多,宋拾薪蓦然感觉自己有些醉了,竟开始眼前发晕,面上发红,面颊变得滚热,手脚也发软,心如擂鼓。
这让他根本没办法说出实话。
宋拾薪忍不住想,她为何如此擅长拉拢人心?
为何他总是会在她面前心软?
为何——她总是将他想得那样好?
分明他先前根本不喜欢皇宫。
他厌恶皇宫里的每一寸宫墙与土地,每一处砖瓦、沙砾,他厌恶宫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她。
分明初来时他恨极了她,总是对她冷言冷语,不屑一顾。
可沈稚渺却从未将他的举动放在心里,总是笑眯眯地同他说话,愚笨地对他释放自己的善意。
他不清楚沈稚渺是否知晓他是被那些人拐来的。他只清楚——她是那么单纯地觉得,他来陪她,那他便是个好人。
她甚至会因为他多看顾了自己数日,便理所当然地替他背下了他犯下的所有恶事。
分明她那般胆小,分明她那般惧怕大人们斥责的目光,分明她连偏殿都不敢出。
可她却敢当着自己的生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忍受那么多外人的诟病,替他担下了所有恶事。
宋拾薪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是他头一次从旁人身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对于自己的喜爱。
鲜明的,刻骨的,热烈至极的。
仅对他的喜欢。
他怔然回神,望向沈稚渺,喉咙艰难一滚,咽了口唾液。
周遭忽然静了片刻。
沈稚渺察觉到他内心情感的变化,也停了所有话音与动作,眨巴着圆圆的眼朝他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