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渺无措地眨眨眼,望着不远处医馆的名字,额心跳得更痛,忍不住攥紧他的袖子,失声道:“我、我不要去医馆,我只是饿了。”
宋拾薪没出声,沈稚渺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
她有些懊恼,宋拾薪分明是在关心她,可她却这般吓他,是她不对。
“对不起,多谢小将军关心,本郡主近日无恙。”
他眸光沉沉,沈稚渺顶着他的注视,继续硬着头皮道:“近来寒衣节要到了,城中开放了宵禁,我还未去过夜市,若不然我们去夜市看看,好不好?”
他摇摇头,严肃道:“郡主会被认出来的,如今已是半夜,郡主应为自己身体着想,早日归府歇息。”
她不依:“哎呀,不会的,这些百姓从未见过我,而且我这不是有你的兜帽与披风么?”
她将那披风提起一角,轻巧地置于颊边,望向他的眸中笑意盈盈,乌黑的眼睫不断地眨,似想令他就此妥协。
宋拾薪心下稍叹,到底是带她去了夜市。
夜市人声鼎沸,沈稚渺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睁大了一双水盈盈的杏眸,好奇地左顾右盼。
夜市人出奇地多,宋拾薪望着周遭景色,才发觉此处竟是他旧时常与商贩做某些交易的地点,如今竟已发展成热闹蓬勃的夜市了。
他下了马,将马牵至附近马厩,才系好缰绳,一转身,马背上的沈稚渺却不见了。
他心下猛沉,目光紧紧地攫住面前来往的行人,却望不见任何与她相似的身影。
“沈稚渺……”他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正准备拨开人群往里面钻,伸手却冷不丁被身后之人牵住了。
他急得想甩开,转头却发现沈稚渺看他的眸中却丝毫没有他所预想的那般慌乱,似是早有预谋。
“这下换我牵着——”
他恼了,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郡主为何总是恐吓在下?”
“我……”
她话还未说完,宋拾薪转手又将她的手强硬地攥住,拉至身前,双手一松,紧紧箍住了她的双肩,将她固定在原地。
他直想将眼前胡作为非的沈稚渺与自己绑起来,垂首瞧见她无措的眸,却又什么气都生不起来。
因此,他又开始恨自己不争气。
“郡主倘若再这般恐吓在下,便没有第二回了。”
沈稚渺只是想学他先前不打招呼便牵她的手,看看此人惊喜时到底是何的模样,未曾想他竟觉她在与他胡闹:“此话何意?”
宋拾薪看她一眼,声音冷了下来:“擅自带郡主出府,是在下的不对,下次不会了。”
沈稚渺心下霎时蔓延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她有些委屈,却不知如何开口。
“我只是,只是想……”
她摇摇头,说到后头声音都蕴着几分哽咽,宋拾薪见她眼眶红了,又低低道了声对不起,便将她放开了。
这下,两个人皆沉默下来,谁都没有再主动朝对方伸出手。
宋拾薪念着她肚饿,须臾便将眼神投至不远处的食肆,思索哪里的吃食适合她吃。
而沈稚渺心情低落,瞧着他垂落身畔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只觉得心痒。
此时,身后忽然走出来一个带着发冠的青年男子,慵懒风流的面容透出醉后的酡红,似是认出了沈稚渺。
他的大手挑开她的兜帽,眸光清明了一瞬,拥着身侧的童仆,高声道:“哎——这位姑娘为何有些眼熟,与我们大雍朝最神秘莫测的临嘉郡主长得这般像啊?””
周遭人群一下嘈杂起来,许多人心下本就对这位自小深居简出的郡主十分好奇,骤然被他高声一唤,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涌了过来。
沈稚渺根本记不得自己在何处见过他,心下不欲惹上这神志不清的醉汉,便一把夺过自己的兜帽,蹙眉啐了声疯子!
她正想走,可那青年却仗着自己酒醉,喃喃着要看清一些,一张臭脸就这般朝她贴过来。
宋拾薪原本还在与她置气。
见那人竟这般不要脸,眸光倏然转冷,也不管方才自己是因为牵手才与她争执不下。
他一把夺过沈稚渺的手,将她带至身后,须臾便抬腿将那人踹到不远处的巷中,冷冷地道了声:“滚。”
那人捂着疼痛的腹部大叫,宋拾薪趁乱带着沈稚渺走出人群。
他虽然还有些生气,却再也不曾放开她的手。
最后两人在夜市里吃了两碗三文钱的酸汤凉面。
他想带她去大食肆吃热的汤面,可是沈稚渺却偏偏盯上了街边三文钱的凉面,任凭他怎么拽都拽不动。
沈稚渺高高兴兴地挑了一筷子,入口才发现是辣的。
她没吃过辣的东西,吃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带着鼻尖都红了,眉头紧紧皱起,呜呜地攥着宋拾薪的衣角吐舌头。
宋拾薪见她辣得直吐舌头,想给她吹吹,可他又担心沈稚渺觉得他孟浪,一时间吹也不是,不吹也不是。
最后他急忙给她买了筒冰鉴里冰镇的竹筒水,沈稚渺饮了两口,又哀声唤道:“宋拾薪,这是酒酿!”
“对不起,对不起……我带你回府解酒……”
他想将那竹筒夺过来,沈稚渺却顾不得那么多,只想快些解辣,索性咕嘟咕嘟饮了一大口,最后大哂了一声爽快。
她尚未意识到那酒酿是否容易令人酒醉,只知道它的滋味酸酸甜甜,像冰镇的杨梅汁水,禁不住就想多喝一些,却又被身侧的一道声音喝止。
她偏过脸,发现眼前竟然多出了好几个宋拾薪,霎时吓得将手里的竹筒水往他脸上怼,冰冰凉凉的酒酿泼了他一脸。
宋拾薪简直没见过比沈稚渺更会胡闹的姑娘,他心下十分委屈,又被她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一时不知如何动作,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怔在原地。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想开口,耳畔却多了几声俏皮的轻笑。
沈稚渺从未见他这般吃瘪的落魄模样,心下觉得分外有趣,迎着少年幽怨的目光,一时笑得前仰后合。
她笑了,宋拾薪没办法再与她置气。
因他今日带她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她开心。
最终,他只是叹一口气,无可奈何道:“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