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谬赞,一千两银子的事我自然要办好。”崔枝说话眉目都含着笑,声音像潺潺流水。
这是沈千灯见崔枝的第二面,是他完全褪去戏中角色的真面,也不能怪那么多大户人家的小姐趋之若鹜。弱冠的年纪,双耳上挂着红髓耳坠,完全是一副风流公子的做派,偏偏自小唱作旦角,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长公主再这么盯着我看,这事一百两可不成了。”崔枝调笑道,他笑的时候红耳坠也会轻轻地晃动。
“你放心,崔家班罢演的损失我会双倍补上。只是崔班主哪里缺这些银子,你还未告诉我为何昨日那么爽快就答应了我的要求。”
“只缘身在此山中。”崔枝故作高深道。
“家师确有‘春日宴不入府’的规矩,只是这其中缘由是因为早年赵家五小姐如今的楚王妃对崔家班有一饭之恩。这春三月是为入玉京空下的,家师仙逝后,我带着崔家班来到四方城,已多年未回过启国。长公主殿下自玉京来,殿下的旨意,崔家班无有不从。”
原来的赵姨结下的善缘。
“那为何我派人去请,你不肯来?”
“先前不知是长公主驾到,弄巧成拙。长公主亲临梨园倒成全了我清高自傲的名声,多谢殿下。”崔枝说着还向沈千灯作揖。
沈千灯在八珍楼豪掷百两捧戏子的事早已在坊间传遍,只是还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但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沈千灯矫做怒容,“这下我成了倒逼良家子的恶人。”
“这不是正遂了殿下的意。”
诚然,如此机缘与沈千灯的计划不谋而合。
“不过,崔枝还有一事相求。”崔枝站起来行礼,语气也不复之前轻松。
“你说。”
“想必殿下只是暂居四方城,待殿下启程之日,崔枝想请殿下替我安置一位女子。殿下放心,是身家清白的姑娘。”
崔枝言辞恳切,沈千灯只当他口中的姑娘是他的心上人,一口答应下来,“你放心。”
沈千灯顺着开窗的方向向另一边望去,“东厢房住了我府上的一位客卿,三更三公子,他受了伤平日不常走动,还劳烦崔班主得空去与他说说话,替我照看一二。”
沈千灯为二人做了引荐。
“崔枝明白。”
崔家班前脚刚到,穆承锋派的护卫就来了,这偌大的宅院一下子就不再空荡荡。
沈千灯理了理袖口,抬头,“好戏开场了。”
“长公主殿下有旨,凡在殿下府上当差的,在城司之外额外给各位多发一份俸禄。”紫沅在堂前传达沈千灯的意思。
“谢殿下。”
院墙内外一下子热闹起来。
没有规矩才应当是长公主府上的规矩。
正是用晚膳的时辰,没人发觉,有人从僻静处翻墙进来。
沈千灯一走进院子就发觉了异常。
她书房的门紧紧闭着,可她素来没有关门的习惯。
沈千灯抽出袖中匕首轻轻插在了门缝上,此刻所有人都在前厅欢宴,更显得此处格外安静。
书房里有翻找东西的声音。
沈千灯用匕首别开门,霎时迎面寒光飞射,她迅速侧身才堪堪躲过,三把飞镖几乎是擦着她的脖颈飞出去。
屋里却只有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蒙面大盗。
“敢问阁下只身来我府上所求何物啊?”
那人不答,伸手又是一枚飞镖袭来。
“阁下若求钱财,一切好说,暗箭伤人可不光彩。”沈千灯边躲边劝道。
“你是什么人?”那人终于开口。
沈千灯自报家门:“启国昭宁长公主。”
却没想到那人听完竟毫不犹豫转身破窗逃走了。
本宫的名号听起来像无钱无权无势?
沈千灯在书房转了一圈,拔了下插在门框上的飞镖,径直去了东厢房。
南宫云檀用来打掩护的“绝世棋谱”被沈千灯顺手给了三更解乏,此刻他靠在床上闲看看,只有右手能动,因而翻阅十分不便。
“怎的三公子这里如此冷清?”
三更放下棋谱,“公主昨日还说我忌辛辣油腻。”
“棋谱也能看得如此津津有味。”
沈千灯伸手摸三更额头,三更呼吸一滞,要向后退却退无可退。
一旁卷起的书页“哗啦”合上。
温暖的手隔着四指宽的纱布贴在三更的额头,“不烫了,明日我让紫泱给你做些好吃的。”
沈千灯收回手,双眼对上三更的目光。
“怎么了,盯着我做什么?”
“公主受伤了。”三更指了指沈千灯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