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在小前厅遇到了崔枝,两人相互问好。
“昨夜后院遭了刺客,殿下吩咐我们不许靠近,殿下可还安好?”
“殿下受伤了。”三更盛了一碗粥。
“公主行事,小生不便多问。只是还请三公子明白,崔家班在此不过是个障眼法,三公子莫要辜负殿下好意,祸水东引。”崔枝以为与三更有关,遂直言。
“崔班主的好意,我明白。公主有公主的考量,我们照她的意思做便是了。”
铜镜前,紫沅问沈千灯想梳个什么发髻。
“轻便些就好。”
紫沅看着沈千灯脖子上了裹帘,心疼道:“只是公主受了伤如何赴宴。”
“担心什么,我是去吃席又不是去比武。”
紫沅给沈千灯用步摇盘了个单髻,余下的长发铺在背后用缠花简单装饰。
“对了,告诉陈巡检,我不问他的罪,让他去找四方使领罚。”
“是。”
“不,还是让他随本宫一道去四方使府上。”沈千灯又改了主意。
三更给沈千灯带了早膳回屋,这时公孙婧也回来了,她穿着褐色男装,长发没有盘成髻,随着步履有规律地晃动,英姿飒爽。
“既要跟在我身边,我不便再唤你公孙婧,你可有行走江湖的名字?”
公孙婧摇头。
三更望着门外的大槐树说:“那我提一个字‘槐’,从木,鬼声,恰好配得上靖先生铸器鬼才的名号。”
沈千灯沉吟片刻,道:“不若隐去‘女’字,叫槐青如何?从前我的名字里也有‘青’字,舅母说有亭亭长青树之意。”
“谢殿下赐名,我很喜欢。”
“委屈你再躲几日,待我寻个由头说你是从青州城来的旧友,把耳房收拾出来你与我同住。”沈千灯右手拿不起汤匙,换到了左手。
“我可否向殿下讨些东西?”
“你说。”
槐青指着一旁的匣子,“这些,殿下能不能借我观摩观摩?”
沈千灯顺着槐青的指向看过去,是一匣子暗器,是她昨日特地收拾出来抓刺客的,最后的吹箭就出自其中。沈千灯拿起一把袖箭弩又放下,她久不做戎装,这些精巧的物件都荒废了。
“这还是我师兄每年送进宫来的,我师兄最擅奇门遁甲,这些东西给你才算物尽其用。”
槐青满心欢喜地抱着一匣子暗器离开。
三更看沈千灯一双手拿个汤匙也艰难,善心大发端起粥喂她。
“你的伤都好了?”沈千灯凑过来吃了一勺问道。
“反正比某些人手裹成粽子要好些。”
沈千灯毫不在意,“不打紧的,受伤了正好使苦肉计。”
“莫非公主原先打算使美人计?”
沈千灯抬头略有深意地看了三更一眼,道:“本公主我还没有沦落到要出卖色相来换情报。”
虽然三更喂粥是一种享受,但沈千灯实在没这个耐心,她借着三更的手抬碗一口气喝了。
“今日我要去穆承锋府上,可有什么消息要我帮你带回来?”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公主尽兴就好。”
“那你觉得穆承锋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千灯忽然好奇三更的看法。
三更偏头看着沈千灯,“公主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
“知己知彼才能先发制人。”
“襄王世子博学多才,为官清正,言行不曾有差。其余的,一人千面,还要公主自行判断。”
判断?判断什么呢?
上辈子都嫁给他了,也没看透此人。
只是沈千灯心里不觉得他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门口,陈巡检跪地请罪。
“本宫不越权治你的罪,随本宫去见四方使吧。”
陈巡检心中忐忑,安防上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昭宁长公主隐而不发究竟是何意。
马车上,沈千灯思索着前世去赴春日宴,那时候并无满城缉拿刺客之事,穆承锋选了一个艳阳天邀她出城踏青。在城郊,偶遇了穆承锋的胞妹安阳县主穆成盈,安阳热情非要拉她去流水曲觞的诗会,她进退两难,她在宫中不知逃了太傅多少课业,和这些才女一同作诗委实令她头痛,幸而穆承锋注意到她的窘迫,替她解围。
穆承锋当时作了什么来着?
沈千灯想了半晌才记起来一句:画楼春早,一树桃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