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沈息魄点了点头,“看似远在天边,实则近在眼前。”
“近在眼前?”小翠琢磨了一下这四字,下一刻,她的双眼,便陡然瞪大,“公子,难道那个诡灵,就在这间屋中?”
“嗯。”
“在哪儿?”小翠左张右望道,“我怎么瞧不着?”
“小翠,你——”默然了一瞬,沈息魄方才沉声说道,“就是那个诡灵。”
“……什么?”闻言,小翠立时瞠目结舌,“公子,你是在同我玩笑吗?”
“怎么,我像是在同你玩笑吗?”沈息魄面无表情地反问了一句。
“可是——可是——”小翠讷讷道,“公子,我是人啊,断断不是什么诡灵,你还去过鱼鳞村呢,难不成,你俱都已经忘了?”
“我自然没忘。”沈息魄淡然回道,“正是因为去了一次鱼鳞村,我才知晓了你是诡灵一事。”
“怎么会呢?”小翠不可置信道,“公子,你在鱼鳞村,还见了我的家人,村中的那些邻里,也俱都认出了我,莫非他们也是假的不成?”
“不,他们都是真的,只有你一人是假的。”沈息魄如此说道。
“公子,我不懂,你为何要执意说我是假的,我就是我,我是小翠啊,又岂会莫名其妙地成了什么诡灵?”小翠用力地摇了摇头。
“小翠,诡灵似鱼被降服之后,那条无名河,便消失了,河道之中,却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尸首,而我便是在那些尸首之中,看见了‘你’。”沈息魄轻声说道,“小翠,你在幼时去到无名河边的那一次,因为被似鱼所害,你便已经死了,如今的你,已经不是原本的你了,而是一个诡灵。”
“我……已经死了……”小翠怔怔道。
“是。”沈息魄略一颔首,“许是你心中的执念太深,吸引来了另一个诡灵,化作了你,作为小翠,继续活了下去,但你并不是人,而是一个诡灵。”
“我……我是一个诡灵……”小翠喃喃说道。
“嗯。”沈息魄继续说了下去,“你名为‘替命’,乃是执念颇深之人死后,以己身,替那人活下去的一种诡灵,不论是你的记忆还是模样,皆会与死去的那人,别无二致。”
“我是‘替命’?”小翠呆呆地望向沈息魄问道,“公子,我不是人?”
“不是。”沈息魄斩钉截铁地应道,“此事我早已知晓,只是你并无恶意,再加之身为‘替命’,若是一直无他人点醒,你并不会忆起你是诡灵一事,是以,我才一直没有揭穿。”
原先,他只是通过僧人赠予他的诡灵珠,知晓了小翠便是诡灵一事,但他并不知小翠是何诡灵,又是否怀有恶意。
是以,去往六道诡境时,他并未将小翠带上,而是用了一个托辞,将她留在了虎行客栈。
直至沈息魄进到了六道诡境,又阴差阳错地与僧人,在一间不大不小的院落,一同住了十年。
十年间,他曾经向僧人,提起了此事。
而僧人对诡灵的了解,远胜于他。
甫一听沈息魄说完,僧人便一脸沉静地说出了“替命”二字。
而在一番询问之后,沈息魄终于知晓了小翠是什么诡灵。
与此同时,他也知晓了小翠对他们,并无一丝一毫的恶意。
打那以后,沈息魄便放下了对小翠的戒心。
“那你为何又要在此时揭穿?”听了沈息魄的一席话,小翠沉默了许久,方才低垂着头问道。
她的声音之中,满是苦涩。
显然,她已经忆起了一切。
不论她是诡灵一事,还是真正的小翠,已经死了,而她,不过是一个冒名顶替的诡灵罢了。
“因为你不愿一个人孤零零地守在虎行客栈。”沈息魄好整以暇地答道,“如今,你已经断断不会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个诡灵。”
“……什么?”闻言,小翠近乎愕然地将头抬起,“公子,你说的法子,便是如此吗?”
“自然不是。”沈息魄戏谑一笑,“我只是让你忆起了你究竟是谁罢了,既然不是小翠,你要走要留,全凭你自己,作为一个诡灵,你不必拘泥在这副肉身之中,也不必拘泥在一间小小的虎行客栈,你的路,有许多条,且自己选吧。”
“……自己选?”小翠瞬间露出了迷茫之色。
“嗯。”沈息魄点了点头,“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不会拦你。”
“我明白了。”小翠低声说道,“公子,可否让我想想?”
“自然可以。”沈息魄微微颔首,“你慢慢想,不必急着给我答复,只要能令你心安,纵使不给我答复,也是无妨。”
“令我心安……”小翠好似呓语一般地说道。
见小翠神情恍惚,沈息魄不再开口,而是将双眼阖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小翠,轻轻地唤了一声“公子”。
“何事?”沈息魄睁开眼睛。
“公子——”酝酿了一会儿之后,小翠的眼中,已经全然没了犹疑之色,“我要留下。”
她毫不犹豫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