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的另一侧,小丫鬟带哭腔的声音弱弱地传来:“是、是蛮子劫道啊!”
南疆巨盗?
卜秋台皱了皱眉,心想南疆的两个领属正打得不可开交,还有闲心到遥远的中原地区劫掠?
小丫鬟崩溃地道:“怎么办?听说他们不光抢财物,还抢女人啊!”
帘外传来小丫鬟们呜呜咽咽的低泣,卜秋台隔着帘布嘱咐道:“别怕,叫队伍里的丫头都聚集到花轿这边来。”
小丫鬟:“本身我们就都在您这儿呢!”
许殊何也很意外,指示迎亲队伍不要轻举妄动。由于许府在覃州地界已是头一户的武门世家,几乎没人会主动招惹,因此迎亲队伍中并没有配备太多的门生护卫。方才已有一个机灵的小厮混在逃跑的乡亲中回许府报信了,眼下剩下的大多是手无寸铁的家仆,而拦路者是以彪悍著称的南疆巨盗,所以为了避免伤亡,他选择退让。
他向对面客气地拱了拱手,对郑伯耳语了两句。郑伯将原本用来“封口”的银票交给一佩剑的门生,让那门生端着银票与一碟白银呈到南疆人面前。
许殊何:“今日是我大喜之日,呈上薄银与诸位英雄同喜,望诸位行个方便。”
对面的南疆人瞅了瞅银子,一阵交头接耳,似乎对这点礼物不太满意。
许殊何:“如果不够,我再叫人去府上取些补足。”
打头的一南疆人鄙夷地看着他,说出一串鸟语。
……坏了,语言不通。
南疆人们一阵仰天大笑——不知他们为何总爱大笑,反正是急性子,笑完后,不由分说地抢走了那碟白银,推开那门生,完全没有再做交涉的耐心,向这面冲了过来!
许殊何急忙向家仆大喝:“都别动,东西随他们抢——!”
南疆人眼冒绿光,如饿虎扑食般扑向迎亲队伍,粗暴地推倒瑟瑟发抖的家仆,掀飞一口口箱子的箱盖查看。郑伯急得跳脚,道:“二公子,咱抬的可都是二少夫人的嫁妆!”
许殊何握紧了拳,道:“……别动。”
他和零星的几个门生根本保护不了这么多人,如果强行反抗,势必会造成死伤。虽然这帮穷凶极恶的悍匪凑在一起不过是卜秋台一鞭子的事儿,但众目睽睽下,如果她出手太过惊人,难说不被看破身份。更何况她今日是新妇,要是当街露了脸,叫许家人知道了,以后有的是麻烦……不过,也正是因为卜秋台就坐在花轿中,他虽然气愤,却很安心,明白今日的损失仅限于财物而已。
然而郑伯却不晓得自家抬着一尊平安佛,已经要胆裂魂飞了,面透菜色地劝许殊何道:“不管怎样,至少让大伙儿保护一下二少夫人吧!万一新娘子被他们掳走了可怎么办?!”
许殊何:“那可就惨了。”
郑伯领会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意思,摔手道:“就是说啊!”
许殊何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策马站在了花轿边,尽量避免让卜秋台露面。他今日娶亲没有随身佩剑,所以抓过一杆迎亲举牌握在手里,充当兵刃。
然而,巨盗们自始至终没有靠近花轿,似乎对新娘子和水灵灵的小丫鬟们没有兴趣。他们从家仆们手中抢下全部财物后,点了点,然后扛着大箱小匣扬长而去。
劫后余生,许家众人心有余悸。一小厮瞧了瞧空荡荡的迎亲队伍,懵了,呼道:“我滴乖乖,这帮蛮子是活不起了吗?怎么连碗筷和喜被也抢!”
郑伯踩着小碎步过来查看,发现可不怎地?二少夫人的嫁妆被扫荡一空,连装贴身衣物的箱子都没能幸免,也就剩二少夫人本人还在了!
许殊何来到花轿的小窗边,道:“来香……”
卜秋台:“做得好。”
与人命相比,财帛和颜面不算什么,在她不便出面的情况下,这是保全队伍中每一个人的最好办法。何况那些所谓的“嫁妆”只是她爹娘依照“江湖孤女”的身份临时置办起来的,那些自她出生起就悉心积攒的真正“嫁妆”,何珺瑛早就派人送到天机玄了,大红的喜被和喜褥都已经铺在玄天阁里的檀木拔步床上了……其实,就算今日抬的是真“嫁妆”,该舍也是要舍的。
许家众人都知道二少夫人没什么出身,所以嫁妆不会太贵重,哪怕全被抢走了,对于财大气粗的许府来说也不值一提。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财物是否贵重,而在于撞上这么一遭实在太晦气,是大大的不吉!由是一个个蔫头耷脑,恐回去后遭老爷和夫人数落。
躲起来的乡亲们见危险已去,又慢慢涌上了街,帮着许家众人收拾残落在地上的碎箱盖和被踩扁的灯笼。有人小声嘀咕道:“这新娘子可真倒霉,还没进门呢就遇上强人了!”
又有人道:“我看许二公子才倒霉,大喜的日子,在自己女人面前丢了脸!”
有人望了望天上的浓云,道:“不会吧?还真要下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