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殊何:“你等我一下,我去买醒酒汤。”
卜秋台:“不用,我没醉,只喝了两口。”
除了“秋来香”以外,其余的酒她都是一杯就倒,今晨她心情不爽,憋闷中灌了两口酒,但也就只有两口,以免在不可控的环境中神志不清。
许殊何用手背沾了沾她脸颊上的泪光,小心地问道:“那两个人……是不是那场大火……”
卜秋台点头。
许殊何明了了,虽然他很想知道她为何如此在意那两个人,但未免让她伤心,他没有探究,转而道:“我听说不日前韩天戟的断腿上被剜去了一块肉,是你做的吗?”
卜秋台毫不遮掩地承认了,道:“是,但不是我亲自去的。”
许殊何:“我以为你会直接杀了他。”
卜秋台:“我现在杀不了他。”
许殊何很惊讶,毕竟怎会有连天机玄主人都杀不了的人?
卜秋台:“他手中握有一个秘密,能直接动摇真气的霸权。如果他留了后手,我杀了他,可能会让这个秘密曝光。”
许殊何突然得到这么重大的情报,心头一紧,毕竟许家也是走真道的。他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卜秋台仅仅点到为止,至于这个秘密具体是什么,她似乎并不打算透露半分……这是她与秦璧如很不同的一点,她不会因为他是“自己人”而把所有事竹筒倒豆子一样地讲给他听。有时候许殊何觉得,自己只是构成她人生版图的其中一块而已,虽然受她珍视,但永远无法取代版图上的其他部分。她能在最狎昵的时候保持清醒,也能对最爱的人界限分明,让人觉得失控与不甘心……同时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他于是懂事地没有追问那个秘密,而是道:“动摇真气的霸权,这不正是你想做的吗?”
卜秋台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阖了阖眼,道:“没错。但我答应过一个人,在确定某些事之前,绝不暴露那个秘密——不说这些了,还没问问你,你没事吧?”
许殊何留意到了“一个人”、“某些事”这样模棱两可的说法,道:“我坐着,你躺着,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卜秋台:“我是说令尊令堂那边……”
“哦。”许殊何了然,垂下眼帘,“不用管他们。”
卜秋台虽然知道他与许父许母向来难以沟通,却从未在他嘴里听到过这样不敬的话,不由得有些意外。既然他是这个态度,那一定是与父母闹得很不快了,而且是因为她。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因为我溜走了?”
许殊何:“不是,他们还不知道你溜走了。”
昨夜他砸碎了东厢房门上的锁,离开前特意从库房里拿了一把一样的锁将房门原样锁住,还安排了两个小丫鬟阻拦要进屋的仆人,以期卜秋台逃走的事情暂时不被人发现。他的爹娘之所以要重议婚事,竟是因为完全赖不到卜秋台身上的盗匪和暴雨!
通过昨天的一顿吵闹,他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盗匪和暴雨,什么不吉之兆,明明是他的爹娘从一开始就不满卜秋台这个儿媳!当初他们之所以应下婚事,一方面是碍于都小蒙等人的恩情,另一方面是恐惧他被天机玄抢走。本身就是硬着头皮屈就,满腹牢骚,所以成亲过程中的任何意外都被他们看作是上天降下的示警,加剧不满的情绪,甚至不惜矢口悔婚!
许殊何:“我不管了,反正我要搬进天机玄。”
卜秋台微微睁大了眼。
印象中的许二公子是十分保守且腼腆的,竟有一天会说这样的话?
许殊何等不到她接话,脸皮逐渐有些挂不住,略埋怨地瞥了她一眼,结果更不悦了,道:“你干嘛笑?”
“没怎么,没怎么,好。”卜秋台前倾上身,将他拥进了怀里,拍了拍,“昨夜淋雨了吗?”
许殊何猛然攥紧了自己腿上的衣料,一动不动。他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摇摇头,又想起来自己的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看不见,于是闷声道:“没。”
卜秋台颔首,心知他肯定一夜未眠,道:“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许殊何:“我不困。”
卜秋台:“休息一会儿,醒了以后我有事请你帮忙。”
许殊何抬头道:“什么事?”
卜秋台:“醒了才跟你说。”
于是许殊何只得依着她合上眼睛,兴许是因为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出现,终于放松下来,这一合眼不要紧,昨夜的疲倦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不一会儿还真昏沉起来了。与卜秋台不同,他并未入梦,睡得十分香甜,等再睁开眼时,满意地发现自己仍在卜秋台怀里。
他用下巴蹭了蹭卜秋台的颈窝,虽然眷恋,但仍记得正事,道:“什么忙?”
卜秋台立刻回答了,道:“我想请你帮我画出两个人的肖像。”
许殊何:“走吧。”
于是二人携手走出暗寝,穿过药架,来到了月溶轩的桌案前。许殊何在桌边坐好,将一张宣纸在桌上铺开,道:“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