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殊何失笑地看着脚边的小猫,蹲下身搔了搔毛茸茸的小脑袋,见周围只剩树叶萧瑟,再无别的声息,心想:“看来不在这里。”可是这里没有,他也不知再去哪里寻了,于是只得回到了月溶轩里,一边用抹布细细地擦去血迹一边出神:
她必然过得穷苦,为了生存不惜出生入死,相较之下,自己那点苦恼显得矫情,至少许家家底丰厚,他与大哥流血流汗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荣誉……
正想着,月溶轩的门突然开了。
许殊何转头去看,以为是那个可怜人回来了,结果发现门口是柳优施。外面还有一人,远远地站在后面,身披宽大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静立等待,从身形看是一个成年男子。
柳优施屋里望了一下,随后带着歉意对许殊何说:“抱歉,许公子,可能需要另外安排一间药房供你煎药了,我有客人来月溶轩办事。”
“好。”许殊何和顺地回,很迅速地收拾起小金炉等一干用具,迈出了月溶轩,在路过神秘访客时心脏忽然无端一提——习武之人长期行走在险境,敏锐超乎寻常,对高手有一种隐秘的感应,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许殊何被对方的气场微妙地震慑了一下,心中撼动不亚于少年时直面镇云子。
他差点下意识地回头,但生生忍住了,像什么都没察觉一样地跟着小丫鬟如意离开。
“请。”柳优施向那人低眉,把对方请进了月溶轩,然后谨慎地关上大门,自己则留在轩外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两只手无意识地抓在一起,好像有点紧张。她身边再没跟别的丫鬟小厮,连巡守的火光都离这边越来越远。
卜秋台从树上落了下来,绕到了月溶轩前面。她听见柳优施的声音后换了棵更高的树观察,望见那身斗篷便有了猜测,再看到柳优施毕恭毕敬的态度,猜测落实了八九分,心里立刻冒了火——这大都佐是窥视狂吗?潜伏不进来了就干脆光明正大地让人“请”他进来!
柳优施当然不敢不顺从天机玄的大都佐,可这样一来,她卜秋台为天机玄所用的事就难免暴露了。
天机玄,阴邪之地,她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与那里有关。
柳姨一看见她露面,脸上果然浮现出一副十分复杂的表情,其中除了震惊和紧张外还有一点茫然,她低声道:“你,你快进去吧,我让巡守都退开了,不会有人看见的。”
卜秋台:“抱歉柳姨,吓到你了。”
柳优施点点头,然后自己也低着头快步走开。卜秋台大步上前,就着心里的邪火一把推开了月溶轩的门,怒气冲冲道:“我不会死也不会跑,你还来盯着做什么?”
屋里的人原本站在月溶轩深处,背对轩门负手而立,在门被推开的同时转身,斗篷的边角轻轻抖动。
“来香,真的是你。”
卜秋台听见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滞在原地。
黑色的兜帽被缓缓拉下,露出一双与她别无二致的眉目。
卜青岳动容地看着女儿,眼里的一点鲜红在烛光中显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