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隔离圈里的领头吊着一口气，虚弱地道：“别忘了，咳，被困在里面的，可还有，你们的人。”

冯飞虎偏了一下脑袋：“多谢提醒，然后呢？”

“……”领头怒极反笑。他的声带没有被烧毁，只是吃了太多的灰，卧身又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后，嗓子里的灰干净了一点，随之说话也利索了些，但是声音还很嘶哑，中气不足，带有一种奄奄一息的虚飘，“果然啊，能在熙日宗里，咳咳，混出名堂，一定是没有心肝的畜生。熙日宗啊，好一个熙日宗！这样的杂种门派，怎么也能，咳，排在五大宗之首？”

冯飞虎没有生气，脸上映着一闪一闪的火光，讥嘲道：“我派能傲视群雄，全是实力使然，倒是你们几家，自诩清高，还不是只敢背地里玩阴的？与天机玄主人同归于尽可是天下第一等英雄事，怎么，平时口口声声天下大义，临要牺牲了，不敢了？”

“我呸！”抱着领头的年轻黑衣人怒目圆睁，骂道，“挨千刀的砸碎！说好每家只有少主来，你们阳奉阴违，还陷害我们，简直是、是卑鄙至极！”

冯飞虎哈哈大笑。

领头拍拍年轻门生的手背，眼中满是疲惫和哀戚：“算了，畜生而已，骂它它也听不懂。只是没想到，天机玄主人……竟然没走掉？我们……竟然真的，成功截杀了他？本是痴人说梦般的一试，没想能美梦成真，如果当真成了的话，我们、我们也算死得其所。”

“师叔……”另一个年轻门生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我想不明白，天机玄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为什么宗主们偏偏要杀这一任天机玄主人不可？我不怕死，只是想死个明白！那人毕竟不是真的银鬼，我们真的死得值得吗？！”

“到底是为何，我……也不知。”领头看着他们，心疼极了，“但既然是几位宗主，咳，共同的决策，一定有背后的道理，我无怨无悔！只是可惜了你们，咳咳，这些年轻人，要陪着那祸害，葬身火海。”

“我也不悔！”一个年轻的黑衣人道。

“师叔，反正咱们寒千门已经要散了，我无爹无娘，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如此也挺好！”

“我们宗主待我们也极好，我也不能给我们宗主丢人！”

来自不同宗派却即将终于一处的黑衣人们纷纷留下最后的豪言壮语，不肯让自家的气势短人一截，有人说完后，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领头点点头，道：“扶我起来。”

大火没有给这些徘徊在鬼门关前的人太多时间剖白，黑烟率先滚了过来，不多时，火浪也推至，吞没了他们表决心的一言一语。一道道人影互相搀扶着，站直了身，一同湮灭在了赤热的红浪里，嚣张的火苗翻滚飞卷，却终是没能过了沟壑。

冯飞虎被呛得难捱，捂住口鼻，急步向后撤，离开了深沟的边缘后才放下袖子。他向对面的熊熊火光望了一会儿，被晃得眼睛要瞎了，脑门儿也被烤出了一层热汗，于是不再看，转过身去，招手让一个黑衣人附耳过来，问道：“其他方向也没有动静吗？”

“没有。”扮作黑衣人的韩兵道。

冯飞虎和着汗抹去脸上的黑灰，犹疑地道：“堂堂天机玄主人，不会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被火烧死吧？再等一等，让下边人都打起精神来！”

韩兵：“是！”

火焰扭曲了空气，等待的每一刻都煎熬万分，冯飞虎浑身湿透，耐心地守着。又过了足足一炷香后，他终于扛不住了，自言自语起来：“真是奇了。能轻而易举杀死原宙的人，难道就这么死了？”

方才那个韩兵湿漉漉地凑了上来，劝道：“大人，这火烧了这么长久，金刚罗汉也被烧成糊饹馇了！”

冯飞虎也明白这个道理，想了想，觉得继续守怕是也守不出什么名堂了，只能难以置信地咂咂嘴，慢慢消化着成功截杀的事实：“真是没想到啊，看来不管是怎样厉害，都难防家雀啄眼。一个送货的老头，透出来的消息还挺可靠……告诉下面的人，可以撤了。”

韩兵如蒙大赦，连忙称是，然后跑去传令。

冯飞虎又点出来几个人：“后面看你们了，过去以后该怎么说，记住了吗？

出列的黑衣人齐齐应答：“记住了！”

“嗯。”冯飞虎揩汗，“这次来的都是各家的少主，比他们的老子们容易糊弄，你们要是穿帮了，就等着脑袋挪窝吧！”

他嘱咐完，忙不迭地离开了这里。

杀机散尽，密林中星星点点的寒光消失。都雷音从藏身处窜了出来，从衣服里拧出一把水，瞥了一眼那领头被火吞噬的地方，喃喃道：“寒千门秦敬，可惜了，以后凌霄云身边更没什么人了。”

他说罢，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他们四个藏在枝叶后面，不至于像冯飞虎那样弄个黑脸，但也倍受炙烤，再藏下去估计要被蒸干了。

都小蒙惊恐万状的声音传来：“秋姐姐……”

都雷音回头，看见卜秋台的面颊上有两道水痕，在火光的照映下清晰可见，明显不是汗水，不禁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