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其余众人都很震惊,却又不那么意外——熙日宗的暗中操作果然不止已经暴露的这些!
黑手数都数不过来,简直是一只八爪鱼!
卜秋台:“那要是他有什么事,不得不离开自己的片区一会儿,又没法把这些偷偷藏在城外的兵带去呢?”
其实,她原本的计划确实是乔装成传令的天机使,到冯飞虎能见到的地方留下几行大字,告诉他能用许家一干人的性命换她不日清算时对韩天钾的遗腹子网开一面。为了佐证这几行大字确实出自天机使,她会附上今夜以天机玄主人视角看到的整盘截杀骗局,包括褒守玉在其中的两次推波助澜——除了韩忌、韩天铄与冯飞虎,按理说,此事不该还有除褒守玉本人以外的人知晓。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穷尽心机的阴谋早就在天机玄主人十八路耳目喉鼻的监临下原形毕露。
而等他们发现“天机玄主人”并没有能力清算的那一日,再追上去杀许殊何已经没有意义。她也功成身退,不知在江湖的哪一角流浪了。
不过眼下当着许殊何的面,这套说辞不能用。
卜秋台眨了下眼睛,似乎有些疑惑地道:“怀玉山谷那边的灯已经亮了许久,你难道不知道?”
冯飞虎反应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陡然一凛:“……你是说,卜靖廷那小子早就预备着在今晚玩阴的,点灯并不是发现了什么怀疑对象,而是故意引我家公子过去,要把我家公子擒了?好哇!清正世家,说什么都是‘精金美玉’的人品,也不过尔尔。还好意思说熙日宗阴毒?”
他转了转眼珠,又道:“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抓他只是顺水推舟罢了。你们自作孽,还有脸品评别人的人品?” 门外传来一个清朗且冷肃的声音。冯飞虎一惊,“腾”地站了起来。
卜靖廷扶剑走入灯楼,满面阴云,胸膛因为刚经历一通猛追而微微起伏不定,还没有完全调整好气息。甫一登场,就将灯楼里除了卜秋台以外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青袍银剑,金玉缀身,在场无人不识。
饶是如此紧张的关头,闫昱还是忍不住小声评论道:“我还道传言夸大其词,今日一见,怀玉山谷的少宗主确是品貌不凡。”
程千阳此前曾带着一路大军打道揽翠河,因此与卜靖廷有过几面之缘,如今满楼灯光火影,看人只会更胜,所以对闫昱的评论很是认同。他见那少宗主青衣染血,腰背挺直如拔节新竹,一身朗朗朝气与新锐锋芒,任谁看也是寄托宗脉的好苗子、托付女儿的如意郎,于是不禁低声在闫昱耳边附和道:“选出这么个人物,可见卜宗主当年有多用心,可惜一番慈爱被女儿枉费了。”
闫昱本是在顾自嘟哝罢了,听到他竟然接了自己的话,回头莞尔一笑,道:“喜与不喜,本来就微妙难言,哪里是别人都说好就能觉得好的?这一点,你我应该深有所感吧。”
程千阳唇缘微弯,轻声改口道:“你说得对。”
卜靖廷在灯楼中站定,先别有意味地看了看身边的卜秋台——自己并没有告诉她扣住韩天铄的部署,想当年她在怀玉山谷时每次诓他也都是这么底气十足、煞有介事。
冯飞虎的心脏在今夜七上八下,到现在,总算是能在冰窝窝里好生趴着了——卜靖廷都来了,那么圈套有没有没识破还用说吗?此夜注定是筹谋落空、铩羽而归。但他也不白当熙日宗的肱骨家臣,到了这个时候,仍然镇定地想钻一点空子。他负手道:“卜靖廷,可你这不是也自投罗网了吗?”
卜靖廷面不改色地说:“冯飞虎,我劝你不要试图拿我做筹码。若我被熙日宗所挟,我父亲与外祖一定会倾力相救,但若韩天铄被众家所挟,你觉着,韩忌会不会愿意救他?”
话说到这里,冯飞虎的狰狞之色终于藏不住了。他当然想到了这点,原是看卜靖廷年纪轻,想给这小子挖一个坑,谁知道对方没跳。他狠声道:“那你想怎样?”
“带着你的人走。”
说话的是卜秋台,话音冷得能凝出冰来。
卜靖廷不满她在自己面前插嘴,向前迈了一步,道:“你撤退,我还人,城门外交易。”
冯飞虎不甘心地盯了卜靖廷一阵,过了好一会儿,吐出一口气:“好罢,好罢。少宗主年轻有大智,冯某确实无计可施了。不过我很好奇,你身边的这个女子……”
“可是贵谷的门生?”
卜靖廷一看这麻烦精果然有露馅的趋势,血管直“突突”,随手把她破了一小揪的“包子皮”又给捏了起来:“告诉你也无妨——这位姑娘住在揽翠河,父亲是山谷的外姓门生,此次夜宿荣华城,发现有人埋尸,过来给我通了个气。”
他的眼神向外飘忽了一下,又道:“不是我们怀玉山谷的人。”
“你到底走不走人?”卜秋台不想在这里听他们废话。
“呵,不禁轻功了得,胆量更是了得。”冯飞虎不知信了没有,踱到卜秋台面前,猫脸贴至离她只有寸许的地方,不阴不阳地假笑道,“一个无门无派的丫头,倒是很敢行侠仗义,扰乱了今晚整盘棋。”
“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