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跟着走出来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丫头,手里握着一只卷轴,看见站在一边不知是什么表情的都雷音,偷偷朝他挤了挤眼睛。
闫昱在顷刻之间就恢复了平静,回答道:“总要先想想别的办法再来嘛。”
卜秋台静静打量着身处此情此景还是一副笑模样的闫昱,见这人清癯秀雅、体形单薄,完全是一副病弱的样子,已然窥不到曾经剑刃一线穿花逐蝶的影子。她朝萧落示意了一下,萧落便走到闫昱跟前,双手呈上了一个盒子。
闫昱接过盒子,打开盖,看见黄锦布中央卧着一粒乌溜溜的浑圆丹药,欣然道:“多谢大人!”
“等等。”程千阳警惕地低头嗅了嗅那枚丹药,然后目光凛凛地抬起来头, “我们如何确定这是解药,而不是其它的什么?”
当初在荣华城里这女人不给丹药,现在就能这么容易拿出来?费尽心机把他们引来天机玄,他很难不怀疑此丹不是解药,而是又一颗能挟制他们的毒药。
都雷音扯了扯嘴角:“不吃就还回来。”
卜秋台:“你大可以放心,害了他,我还怎么跟你谈条件?”
程千阳从发现这女人竟是“尊主”后,就料想到了她会有这样的所图,当即道:“不可能,我不会受你的役使。”
卜秋台毫不意外,平静地问:“为何?”
程千阳沉声道:“我不与你多说,当初我不会答应原宙,现在也不会答应你!”
闫昱从袖里伸出两根手指,点在程千阳的小臂上,示意他不要激怒对方,然后微笑着问卜秋台道:“大人,容我先问一句。如果我们没遂您的意,您会杀我们么?”
卜秋台:“不会。”
闫昱又问:“那会将解药收回么?”
卜秋台:“解药是我在荣华城许诺给你的,不会收回。”
“太好了,大人一言九鼎,我信您。”闫昱心头如有暖风吹过,双手合十,分外感激,“那我们就拒绝啦。千阳,我们走吧!”说完,一把拉住程千阳的手臂,冠冕堂皇地大踏步朝殿门迈去,脚步急急如背后着火。
都雷音简直要笑了,打了个响指,玄天阁门口霎时横七竖八地堵满了一道道黑影。
闫昱的目光冷下来,打量着前方,只见那群黑影站得像一面搞笑的篱笆,东倒西歪,吊儿郎当,但有经验的人会看出,高大的殿门处已经被罩在了一面杀阵中,杀阵的“组件”都是本事一流的天机使,凭他们二人的本事别想竖着出去。
程千阳的嗓子中压出一声低吼:“呵,果然与原宙是一丘之貉。”
他的眼眸极黑极亮,里面的两点瞳孔像燃烧的寒冰,毫不畏惧地凝视着前面的拦路虎,脑海中飞速地搜寻突围之法。可他还未搜寻到,就被闫昱拽着手臂“悠”了个半圆——二人竟是兜了个圈后又重新立在了卜秋台面前。
闫昱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颇为潇洒地“唰”一下抖开折扇,道:“好吧,那我们听听您的想法。”
都小蒙很少来玄天阁的正殿,除了刚露面时顽皮了一下,之后一直冷着脸配合玄天阁的威压,见此一出,差点破功,连忙把呼之欲出的笑声给憋了回去。
闫昱:“其实此行之前我们便料到了对方有所图,只是实在没想到荣华城里是大人亲至,这一趟我们竟赴了鸿门宴。”
卜秋台:“不是鸿门宴。”
“哦?”闫昱用折扇头指了指门口,“那这是什么意思?”
卜秋台:“你们听完我的条件,我自然放人。”
程千阳戒心不减,厉声质问:“我们能信你吗?”
卜秋台轻勾唇角:“不一定。”
程千阳:“……”
卜秋台:“所以,如果我不可信,你们就要硬闯试试?”
程千阳:“……”
都雷音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讥讽的笑意,颇为赞赏地朝卜秋台看了一眼,心说果然对味儿。
“看来我们必须多留一会儿了。”闫昱把双手再次拢入袖中,规规矩矩地站好了,“既然如此,大人请讲吧,什么条件?”
卜秋台:“你们已经猜到了,我想让程千阳归顺于我。如果他肯留下做一脉首领,你们会被允许长住天机玄。”
闫昱和程千阳原本只是因为无法走脱才不得不听,没抱几分期待,听得此言却双双一愣。
长住?
眼下他们正在被熙日宗四处寻捕,如果说有哪一个地方是熙日宗不敢伸手的,那一定就是天机玄了。这个条件可以说开得十分精准,一下就戳到了二人的痛脚。
程千阳凝眉:“是‘我们’,不是‘我’?”
卜秋台颔首:“你们。”
闫昱笑道:“大人缘何这样通融?我从未听说过除了大都佐和守卫天机林的天机使之外,还有谁能长住天机玄,更别说还带着亲眷。”
卜秋台:“有能之士,我当然要通融,况且我只是借鉴了一下原宙而已。”
闫昱和程千阳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惊讶之色。
“不过。”卜秋台话音一转,“二位得堪用才行。”
“那也不成。”程千阳两道清眉微竖,斩钉截铁,“我们虽然落魄,但也不至于帮你们为非作歹。”
“哈哈。”空旷的大殿上回荡起两声冷笑,众人朝都雷音看去。
都雷音曾经跟这二人打过交道,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因此当卜秋台提出要延揽程千阳的时候,他颇有微词。最后他是考虑到都小蒙和卜秋台的安全才捏着鼻子接受,自认为做出了莫大的牺牲,谁知这个程千阳这么不知好歹!
他早就看不惯程千阳假惺惺的作态了,于是凉飕飕地道:“程千阳,怎么每次都是你这样清高啊?既然如此,你怎么愿意在韩天钾手底下当狗?”
“大都佐,嘴下留德。”闫昱言辞转厉。
都雷音:“怎么,诛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