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秋台扫他一眼:“你不是说你跟陆得法同出用毒一道,动手会受限么?”
都雷音:“受限是不假,但我也说了我办得到。陆得法是个偷技之徒,虽然每一样都学得像模像样,但每一样都比不过‘正根’。”
都小蒙也跟了出来,等着拾乐。
“还是算了。”卜秋台道,“万一你给搭进去了,我的戏就彻底唱不下去了,再说,空出来的第十脉总要有新的首领。”
都雷音:“好吧,那为什么非闫昱和程千阳不可?世间高手那么多,其中必有想效命天机玄的,我就不信每一个都这么敬酒不吃吃罚酒?”
卜秋台微微皱了一下眉:“你认为我们有时间再慢慢找一个堪当天机玄首领的高手?”
都雷音没接话。
卜秋台:“更关键的是,程千阳的本性不坏,甚至有点耿直,他与闫昱又在荣华城承过我的情,所以就算最后招揽失败,想让他们不乱透口风也是不难的。我和你的情况有多特殊,自不必说,调动首领是迫不得已,当然能多谨慎就多谨慎,程千阳是现成的绝佳人选,我们为什么不选?都雷音,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顾虑?”
都雷音的眉毛飞了起来:“我的顾虑都跟你说了,哪有瞒着你的?”
都小蒙忍俊不禁道地道:“哥,我看你也像有别的顾虑啊,不会是你自己也没想清吧?”
“又有你什么事,练功去!” 都雷音白她一眼,然后很不愉悦地对卜秋台道,“又有一个连云峔的到辟斜镇了,你快去接吧,别他在那打打交道辟斜镇也成他的了。”
都小蒙一把捂住了亲哥的嘴,防止他继续放什么厥词。
原来黑羽鸟带来的是许殊何过来的消息,卜秋台也不知道黑羽鸟已经等待多久了,立刻脚底方向一变。
都雷音比小蒙有力量得多,轻而易举地就把她的手从自己嘴巴上薅了下来,冲着卜秋台步履匆忙的背影嗫动双唇,马上又要喊些什么。
都小蒙甩着手腕,倒抽一口冷气:“嘶!”
都雷音以为自己一着急用大力了,立刻转移了注意力,俯身去托她的手腕:“没事吧?”
都小蒙迅速撤掉了“痛苦”的神色,眼疾手快地把都雷音伸过来的脑袋夹在了自己的胳膊肘下:“诶嘿嘿……”
都雷音的鼻子要被气歪了:“你干什么!”
都小蒙不嫌事大地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在他耳边小声说教:“哥,你都这么大了,做事不能再莽撞了。你这么凶,万一以后除了我以外大家都讨厌你,我心里多不是滋味啊!”
“胡说八道,你才莽撞呢。”都雷音向上斜着眼盯她,“我问你,你去找她哭什么?”
都小蒙一愣,神情忽然落寞了,放开了都雷音,低声道:“我错了,我没想找她哭,原本只是想去看看她的状态,谁知道没忍住眼睛红了,被秋姐姐猜出来了。”
都雷音活动了活动脖子:“唔,没事,你看她还好端端的,问题不大。”
都小蒙摇摇头:“哥,你是不是觉得秋姐姐很大条,对于那种事情都无所谓?根本不是这样的,她……”
“我没觉得她大条。”都雷音沉声道,“我看得出来。”
都小蒙于是将话咽了回去。
“小蒙,你说……”都雷音望着远处的地平线,眼神中忽然有说不出的空洞,“她以后的孩子,会不会很幸福?”
此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都小蒙却毫无障碍地领会了他何来此问,于是神情更黯淡了,顺着他问道:“为什么?”
“因为有一个强大的母亲。”都雷音像是在自言自语,话音几乎要破碎进风里,“风吹不倒,雨打不倒,刀刃永远是向外的,不会对准自己。”
如果让他十天前听到这话,他必然会以为说这话的人疯了,那个只剩轻功的空架子哪里称得上“强大”呢?
都雷音:“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咱娘遇到的事并不是无解的……甚至都不需要解。可咱们母子三个为此被命运打得满头包,你说可笑吧?”
都小蒙不知该怎么接话。
都雷音:“娘是女人,置身其中想不明白,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他爹的真是个蠢蛋啊!”
都小蒙拍了拍他的后肩:“好啦,娘错第一步时你还是个肉球呢,再怎么也怨不到你身上。你去迎程千阳他们的时候,我去找秋姐姐了,说咱们要离开几天去祭扫咱娘——你肯定也有这个想法,不用等你说。”
虽然还不到娘的忌日,但都雷音这几日确实强烈地想去娘墓前看看。他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看着都小蒙——虽然自己是兄长,但自己从小就不怎么琢磨得透这丫头,反倒常被这丫头琢磨得八九不离十,小玩意儿竟像是专门从娘胎里为他长出来的一条蛔虫。
“现在还不行。”他默然良久后道,目光仍然是冷寂的,“等程千阳确定留下再说吧,不然等咱们回来,你的秋姐姐说不定已经被陆得法团成丸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