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等候良久的都雷音冒了出来。
卜秋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他祭扫一趟回来后,说话时的狂傲劲儿都少了许多。她点了个头,道:“嗯。你祭扫完了?”
都雷音也“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道:“……完了。”
二人一前一后地玄天阁走去,两厢无言,过了一会儿,都雷音提起了正事:“昨夜和今晨分别飞来了一只黑羽鸟,其中一只带来的消息是关于闫昱母亲的。”
“找到他母亲的遗骨了?”卜秋台问,“能拿回来么?”
“恐怕不好办……”都雷音道,“准确来说不是遗骨,是遗灰。闫昱的母亲是已经外嫁的女子,所以韩天钾没有把她葬入祖坟,而是依照以前处理死亡外戚的旧例,将她的遗体焚成灰,收殓在了熙日宗内的一座小祠堂中——这是焚尸的人交代的,当年闫昱带着程千阳归附时,韩天钾为了保密要杀他,他装死逃过一劫,被天机使找到了。”
这也太不留情了,卜秋台默了默,问道:“收殓遗灰的容器上没有姓名么?”
“这倒不是。”都雷音发现她没有抓住重点,于是又说得细了些,“熙日宗内一共就只有一座祠堂是用来存放遗灰的,很简陋,多年没修缮了,因为会被收敛在里面的人都无足轻重。”
“那又如何……”卜秋台话音未落,忽然回想起了什么,用求证的目光看向都雷音。
都雷音点了点头:“就是被原宙打塌的那座。”
当年原宙在熙日宗秘行将都雷音祛真入闰之事,不慎失败,勃然大怒,将大半个祠堂连同里面安放的骨灰坛都打了渣。都雷音彼时被原宙踩在地上,半张脸都被洒落在地的骨灰沾得灰白,要不是卜秋台半途牵走了原宙的注意力,他还不知要多受多少折磨。
都雷音不愿回忆不堪回首的往事,尤其是关于原宙的,只言片语间就黑了脸。
原来韩天钾早就失去了拿捏闫昱的资本,却一直用一具并不存在的遗骨驱策着闫昱与程千阳。
卜秋台:“我知道了,另一件事呢?”
都雷音:“另一件事是关于褒守玉的,靳封派去骚扰她的其中一个刺客死了,是在距褒府不远的山林中自尽而亡。褒守玉着人将他的尸体送回了他的老家,并伪造了一封遗书给村里人,谎称他是招惹了地方豪绅,被人追杀而亡。褒守玉还打着刺客的名义给村里捐了一笔银子建公祠,以此请求村里人帮忙收敛刺客的尸体。”
说完,他言简意赅地评价道:“假慈悲。”
卜秋台:“那个刺客为什么自尽?”
“不知道,但死的时候相当悲愤,鬼哭狼嚎,说自己‘没脸见祖宗’什么的。”都雷音耸耸肩,“褒府的银库内应该别有洞天,那刺客死的前一天刚被从里面放出来。从尸体上看,他生前被喂了金丝丹,这玩意儿的毒性不够要人命,主要被用来吓唬人用,说明褒守玉应该没想杀他,另外……”
他说到此处,神情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褒守玉可能还找了女人贿赂他,天机使说,那刺客的身上都是女人的手印。”
银库内的事搞不清楚,卜秋台也理不出什么思路。是她安排人盯着褒府的——碍于要隐瞒自己在天机玄的身份,她无法依靠已有的证据对父亲揭露褒守玉的真面目,由是她希望能找到褒守玉的其他把柄。
卜秋台将此事暂且搁置不想,瞧了瞧情绪不高的都雷音,问道:“小蒙怎么样?”
“小蒙?”都雷音没明白,“她能怎么样?”
卜秋台:“她的心情也不好吗?”毕竟刚刚去祭扫过亡母。
“噢。”都雷音,“她还好,没事。”
“那就好。”卜秋台道:“你也节哀。”
“……”都雷音的手慢慢成拳,拇指指甲抠进了掌心里。他继续神不守舍地跟着卜秋台,连她停住了脚步都没发觉,撞上了她的肩膀。
卜秋台抬起一只手示意他止步,机警地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都雷音耳根微动,果然听见了隐约的“轰隆”声。他一下醒过神来,趴到地面上听,发现那响声愈演愈烈——好像有什么东西奔着这边来了!
就在此时,俩人脚下的地面抖动了一下。
都雷音说时迟那时快,在大地开始震颤的一刹那抓住了卜秋台的胳膊,喝道:“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