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瞎想什么呢？哪怕这女人不是正道上的，那也是女人！在那种事上怎么也是吃亏！不是不是。”这家店的老头道。

“我瞎想？你才瞎想呢！我是说那女人是不是要把这小哥绑回去做郎君，你说的那种龌龊事我才想不到呢！”他的老婆——也就是卖草鞋的大娘反驳。

“那不还是一样嘛！”

“我倒觉得可能是单纯绑票，把人弄回去好向他家里要钱。”

“甭管是因为什么，这么好一小伙子，咱们既然看见了，要不要管管？”最初认出许殊何的大娘道。

交头接耳的几个妇人安静了一瞬。

“怎么管？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再说，在这地盘上，保不准她真是‘那里’的人呢。”

“不可能，女人怎么会是‘那里’的大人，不跟你们废话了，我去把我家老头儿喊来，不信制不住她！”

“艳姐儿你平时不是不管闲事吗？”

“我……嗨呀！不瞒你说，我看我家大丫头挺中意这小哥的，往日里咱不敢奢想，现在机会到眼前了，万一这是个知恩图报的主，说不定就用花轿把我大丫抬走了！”

“艳姐儿……”卖草鞋的大娘大事不妙地拍拍正在臆想中的好友，“快停停，那女人看你了！”

正起身准备去喊自家男人的大娘闻言回头，冷不丁对上卜秋台凉凉扫来的目光，惊得“哎呦”一声跌回到了小马扎上。卜秋台收回视线，果断牵着马调头从辟斜镇中撤了出来。

这下好了，该怎么去找马车？

她有些头疼地思索了一会儿，无奈之下，将马牵到了一片隐秘的树荫下，拍拍马脖子，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马儿很有灵性，屈膝卧了下来。她将许殊何从马背上扶下来，让他靠着马身而坐，又把他的佩剑解下来给他抱住，让许殊何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昏迷的人，而是在倚着马小憩。

她在周围探察了一圈，初步判定没有危险，然后回来揉了揉马耳朵，道：“帮我看着他，别让人靠近。”

马儿张合了两下鼻翼，好像对被揉耳朵这件事受宠若惊。

卜秋台对上它清澈的大眼睛，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是被都雷音气魔怔了——竟然打算指望一头牲畜。她决定快去快回，又看了许殊何一眼，接着就像一阵清风一样掠到了辟斜镇高高低低的屋脊上，身上的小腰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香风。

待香气散尽，许殊何掀起眼皮，露出了清明的目光。

“她回来后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被吓到吧？”他轻声叹息道。

马儿停止嗅地上的草皮，不明白一路上没声息的人怎么突然能说话了，偏过头观察许殊何，乌溜溜的瞳孔中映出了他尚且虚弱的身影。

“可是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许殊何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头还是很痛，不知道是刚清醒的缘故，还是头疾又犯了。他倚在强壮的马肚上平复了一阵，然后轻叹道：“你还真是天机玄的马啊……”

天机使个个冷酷疏离，天机玄的马也都长了一副冷峻威严的样子，遇事能主动示警，几乎不可能跟外人狎昵。但被许殊何当靠枕的这匹马正是卜秋台常骑的那匹，跟着主人接过许殊何几次，此时很好奇地将鼻子凑近他，似乎对他挺有好感。

许殊何抚了抚它的鼻梁：“她是一个普通的天机使，还是你们其中一脉的首领？”

马儿没法回答。

许殊何：“不管她是谁，胆子也太大了，哪怕有都雷音护着也不能恣意妄为啊。”

他维持着卜秋台给他摆好的姿势，抬眼望着渐渐爬上天边的彩霞，良久后，眼底泛上一层若有似无的红，痛苦又不动声色地思考着什么。

卜秋台很快赶着马车回来了。

她很惊喜地发现萧条的辟斜镇竟然有那种可容一人躺卧的马车，于是痛快地付了二两银子的高价，回来后，看见许殊何似乎一动未动，便伸出两根手指试了试他颈侧的脉搏——她自己也被都雷音的毒针刺过，还是两次，知道这种毒针除了让人昏迷外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许殊何迟迟不醒，她难免心里七上八下，将都雷音的这一过狠狠地描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