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怕卜秋台会失望,陷入了挣扎,良久之后才补完了这句话——“我不想像你一样。”
卜秋台的眉心一跳,似乎没有料到。
都小蒙不敢看卜秋台的眼睛。在她心里秋姐姐是一个很孤独的人,跟世道格格不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独行者,如果听到连她都不愿走自己所走的路,心里还不知会是何滋味。
都小蒙:“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女人,不想永远留在天机玄,我希望能找到一个像我哥哥一样庇护我、疼爱我的男人过日子。对不起,虽然这样说会让你伤心,但我就是这么想的……这件宝物你收回吧,会有别人比我更值得它。”
卜秋台沉默了半晌,然后缓缓地道:“那也不错。”
都小蒙一怔,抬起脸来。
卜秋台:“但即便有人庇护,也要有能力自立,如此一来,无论你日后选择安于内闱还是行走江湖,都能游刃有余,不卑不亢,这亦是我将雪不留赠予你的初衷。”
她拉过都小蒙的手,将那绒布盒放到了都小蒙的手上。
都小蒙咽了一口唾沫,呆呆地道:“……你不失望么?”
“说实话,是有一点。”卜秋台很轻地笑了笑,“不过人各有志,你既然向往的与我不同,自然会去走与我不同的路。将它收下吧,就当临别前我送你的一点底气。”
都小蒙听了,心潮汹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不断地用盒子角硌自己的拇指肚——她起初觉得卜秋台既倔强又激烈,是个磨刀石一样的人物,可后来她慢慢发觉,其实卜秋台拥有远超常人的包容心,能接纳闫昱和程千阳离经叛道的情愫,也能接纳萧落与众不同的癖好,现在,同样接纳了她都小蒙俗不可耐的选择。
她不知不觉红了眼圈,预感自己往后怕是再遇不到这样炽烈的人了,不由地心中难受,想要挽留,于是道:“其实我哥知道错了,只是嘴硬,如果你想继续留在天机玄,他会很……”
“他能做出那种事我一点也不意外。”卜秋台打断了她。
都小蒙停下。
卜秋台:“除了西部荒原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外,四海之内无处没有天机玄的爪牙。天机玄的势力不可撼动,哪怕是五大宗联合起来都不能与之一战,背靠如此强权,任谁成为大都佐,行事风格也不会是瞻前顾后、三思而后行,恐怕许培能活都是你哥哥给我面子。”
她早就明白,都雷音之所以看上去行事莽撞、随心所欲,并不是因为心智不成熟,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受威胁。原宙死了,陆得法死了,十八条脉络的首领没有反心,除非有新的尊主杀出来,否则都雷音就是万人之上、无人之下,面具掉了就掉了,他有一万种方式瞒住她,就算瞒不住,又能怎样?
只不过他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最终没有那么做罢了。
都小蒙虽然没听过“许培”这两个字,但“许培”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卜秋台:“我虽然能理解他,但不能因此就不感到愤怒,所以你无需劝和,反正以后各行己路,我们也无缘再见了。”
都小蒙:“你一定要走吗?”
卜秋台:“一定,除非……”
都小蒙:“他愿意继续帮你!”
卜秋台不知信了没信,摇头道:“我是想说,除非我获得堪比原宙的实力,否则长留天机玄迟早会给我招来祸事,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多谢。”
都小蒙抱着礼物坐在那里不动。她不走,卜秋台也不赶,自己悠悠然过去坐到了宽阔的窗台上,顺着推开的一条窗缝望天边西沉的红日。
“好吧。”都小蒙是个聪明的姑娘,话已至此,她便知道自己不该再劝了。她踌躇了一会儿,然后问卜秋台道:“你见过我哥哥的卷轴吗?”
卜秋台斜倚着窗框转过头来:“没有,不过我猜他不会把自己的卷轴留下。”
“哈,确实,原宙一死,我哥立刻把我们俩的卷轴都烧掉了。”都小蒙道,“但现在……我想告诉你上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