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跟着萧落来到了许殊何熟悉的后山入口,两侧房屋都没亮灯,可见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大河附近。往里行了一阵后,几人看见了河面上造型各异的灯船,以及船上热热闹闹的白驳人。
许婉宁原本对这些会发光的船只很惊奇,可看清船上的人后,讶然失声:“这些人……”
许殊何:“他们只是肤色特殊,其余方面与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一会儿过去不要盯着人家看。”
许婉宁乖乖点头,又感叹:“这些船,好独特,好漂亮。”她对天机玄原有的想象被眼前的场景冲撞得不轻,恐惧的心情也被热闹的人气给冲淡了,好奇地问道:“这些船是用什么做的,为什么能发光?”
萧落解释道:“是用油纸扎的,船身里面点着烛灯,看起来就像船在发光一样。”
许婉宁分出一点注意力到身边耐心讲解的黑衣少年身上,又看了看某只花形灯船上坐着的肤色正常的女子,终于明白了少年的身份。鉴于此人态度友好,她踌躇片刻后,壮起胆子问道:“你们生活在天机使的眼皮底下,不害怕么?”
萧落愣了一下,他不习惯被人注意到,确认许婉宁是在问自己后,略有不安地道:“他们挺害怕的,但我不害怕。”
许婉宁很佩服,因为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胆量却不小。她于是问:“为什么?”
萧落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地小声道:“可能因为我也是一个天机使?”
许婉宁差点被一口冷气呛晕过去。
萧落很细心地补充:“但这些人不同,他们早年因为外貌奇特受到外界排挤,游荡到天机玄附近,后来被尊主掳……”想起来如今的“尊主”已不是原先的那个,临时变了变说法:“收留在天机玄,是生是死完全仰仗尊主的鼻息,所以才会害怕,但现在已经改观很多了。”
许婉宁的认知错乱了——有问必答的天机使、安居乐业的百姓、行侠仗义的天机玄主人……她如果再无知些,大概会以为天机玄是什么功德深厚、慈悲为怀的江湖组织呢!
她感觉自己在做梦,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了阴森森的前山,怕是会以为二哥指鹿为马,在用一座普通的山崖骗自己。
“二位请上船。”萧落将兄妹俩引到一条泊在岸边的小船旁,许殊何发现这条船明显比其它船宽敞许多,也高上许多,整个船身从头到尾都透着光,映得一小片水域都漾着浮金似的暖黄色。许殊何携小妹上船,垂头观察着澄明的船身,知道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想看的灯船。
萧落解开栓绳,用力将船顺着水流一推,小船便缓缓漂流了起来,慢慢朝璀璨的船群汇去。
“不要轻易推翻你以前的看法。” 待萧落的身影已远后,许殊何忽然轻声说。
许婉宁:“嗯?”
许殊何:“天机玄的作风不是与人为善,日后你不要往这边来。”
“……好的,我不会的。”许婉宁点点头,“不过我恐怕也没机会到这么远的地方。”
许殊何闻言,心情难辨,领着妹妹走到船头。这条船的船头位置也放着一只摆满杯盘果点的小案几,旁边还有两只小巧的矮凳。
“呀,许公子来啦?”有白驳人发现了他。附近船上的人都扭过头来,纷纷向他问好,并好奇地打量着与他一起的姑娘。
许殊何回礼致意,然后道:“各位请尽兴,不必在意我。”
白驳人们听他这样说,果真就忙着自己尽兴去了——尊主说了,扎一次灯船不容易,就当是提前预祝今年丰收,顺便感谢许公子,不用刻意配合。他们对本族的这项传统集庆活动十分热情,于是果然没等主角,天还没黑就纷纷忙不迭地漂到了河上,到现在不少人都酒过三巡了。
许殊何举目前望,将一川如梦似幻、动人心魄的灯河尽数收入眼底。眼前的景象比他此前预想的任何一副画面都要壮观迷人,如同上百尾金鲤过江海,瑰丽奇异,悠哉怡哉似天庭盛宴,让人移不开眼睛。
正待他入神渐深的时候,脚下的船身忽然轻颤了一下,他回过头去,瞳孔中映出了一道立于船尾的清隽身影。
周边灯船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同伴扯起来,小心又恭敬地唤道:“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