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装。卜秋台道:“你当年派了许多刺客拦截那个锦囊吧。最后一次你派出的两个刺客,一个是用剑的,另一个则能操纵一条闰气利弦。没错吧?”
帷纱隐隐抖动,靳封沉默无言,不知是不是被惊呆了。
卜秋台:“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当年那个将锦囊送到的兰芷药坊雇客就是我,我偷看了锦囊的内容。”
帷纱后传来了隐隐的啜气声。靳封太虚弱了,撑到极限的躯体没法承受如此强烈的怒火。他的肺部呼呼作响,原本应该一字一钉、掷地有声的挖苦之语也变成了气音:——
“下流。果真,你们这些女人……下流至极!”
卜秋台冷眼旁观,对他的恶言詈辞不屑一顾。
他开始疯狂地辱骂卜秋台。
“你想走捷径,就应该提前想好代价。”她道,“这种交易本来就见不得光,你不会真以为褒守玉会爱上你吧?”
“狗屁!哪个跟她交易?!”靳封聚集起全身剩余的力气,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怒咆哮,“我是被她强迫的!我是被那个贱妇强迫的!!!”
卜秋台愣了。
一旁的萧落也愣了。
卜秋台喃喃道:“原来还真是这回事。”
靳封闻言,不可置信地僵住——她刚刚是诈他的?
卜秋台压根没拆开锦囊,方才的确是诈他的,但她的猜测是靳封与褒守玉自愿交易,没料到靳封是被迫的……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早先在柳青蝉的宅子里接受了一波思想洗礼,她连交易这一层都猜不到。
在帷纱的遮挡后,泪水滴滴答答的敲击在地面上。靳封无可奈何了,像用完了所有的心力,奄奄一息地倒垂在水轮上,垂了一会儿,开始呕吐。
萧落总算艰难地消化完了整件事情,震撼无比,方才的愤怒烟消云散,再次看向靳封的眼神中涌上了巨大的怜悯。他从未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听过类似的遭遇,也从未想过一个男人会遭遇这等事。
恶人的一时快意钻骨蚀髓,让受害者终此一生都只能怀抱着一副破破烂烂的灵魂。
“尊、尊主……”他想替他向卜秋台求情,但忽然想到此人帮助韩天铄进攻天机玄,是无论如何都要死的。
卜秋台等他吐完了,道:“在你被南交人选做瀚草堂在中原的代理人后,褒府突然起了一场大火,死了好多人。是你做的吗?”
多年前褒守玉曾诱骗大小谷子的爷爷打探天机玄主人的消息,自那以后,她就留心挖掘有关褒府和褒守玉的事,希望找到能直接呈递给父亲以及五宗会的证据。
“哈,原来你并不了解褒守玉。”靳封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不是我,是褒守玉。那帮王八蛋知道了她做的脏事,褒守玉杀了他们。”
如果不是因为他能力出众、被南交的瀚领属相中并霸道地抢走,他肯定也被杀了。
靳封:“死得好啊,死得好。不是爱笑、爱谈论吗?一场大火,可以永远闭嘴了。”
“哈,哈哈哈……”
靳封突然听到卜秋台的笑声,被刺激到了,勉力昂起头,怨毒地望着她。
“的确很好笑!”卜秋台道。
萧落心里很难受,不希望卜秋台这样说。这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卜秋台向前靠近了几步,既为了听清靳封如蚊蝇般细弱的声音,也为了让靳封在临死前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话。她道:“我曾经让韩天钾抓到,被他的脏手摸过。”
靳封一怔。
萧落也很懵,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想到尊主竟然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也不明白她为何要说。
卜秋台:“我明明并不在意,但知情者都相当同情我。而你,明明在意得要死,但知情者都不当回事,还当做笑话谈论——这难道不好笑吗?”
靳封闻言,瞳孔微微放大。
“而最好笑的还得是你,靳封。”卜秋台,“你恨毒了他们对你的偏见,恨到心理畸形,但转过头来就偏颇地相信像我这样的女人一定与褒守玉是一丘之貉。说到底,你终究是偏见的玩物,不是吗?”
……靳封良久说不出话,半晌,声音抖动着问:“你认为,他们对、对我……是偏见?”
不只是声音,他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起先是有点不可思议地小声默念,然后,突然间,他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像被束缚住的鲤鱼一样使劲地向上挺身,目光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恳切,问道:“你认为我的事不是笑话……是吗?你是这样以为的吗?回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