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吃着想到什么,江红梅抬头看向江秦亿:“你今天不是去帮知青找车拉货了,都忙完了?”
“嗯,忙完了。”江秦亿点头:“新来的三位知青都不是事多的,我们出发的时间也早,所以赶回来吃午饭。”
江红梅松口气:“那就好。就是不知道新来的几个干活麻利吗,别又是倒欠大队的。”
江秦亿一听笑了:“倒欠大队的人不少,知青有,村里人也有,最后还上就好。”
江红梅一听觉得有道理:“也对,知青跟我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一些知青家里还给寄钱,要不是不上工可能被拉去批斗,那些有钱的知青根本就不会上工。”
江秦亿笑笑没反驳,毕竟这也不是能反驳的事实。
他转移话题:“对了,昨天姑姑说覃大婶跟白二狗起冲突的事,后来处理得怎么样?”
“还不就是那样,各打五十大板,工分还给桂英那孩子,又训斥一顿记分员,没其他新的处理了。”
这些都是她昨天跟江秦亿说过的。
江秦亿目的也不是这个,所以点头,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来一句:“说起来,覃大婶叫什么名字,我一直覃大婶覃大婶地叫,这么长时间还真不知道。”
江红梅笑话他:“隔了辈分就只叫人,哪里直呼名字的。”
江秦亿脸上堆着笑:“这不是突然想起来就感慨了吗!”
“说得对。”江红梅眼色晦暗不明:“再过几年,你们孩子那一辈,大概也就不会知道我的名字了。”
江秦亿一听立马说:“你是我姑姑,我,我的老婆,我的孩子,永远都会记得你的名字。”
江红梅被逗乐了,笑着伸手,江秦亿立马把脑袋凑过去,感觉曲起的手指轻轻在他脑袋上敲了敲。
不疼不痒,只是一个形式,更没有一丝责备。
“滑头。”江红梅是这么说的。
江秦亿只是笑,不做任何辩解。
江红梅也只是感慨两句,说说他这个小滑头,当然也想到隔壁家的事。
“覃嫂子本名叫覃春妮,不过因为是外地人嫁过来,所以一直都叫她婶子。她也是个可怜人,说好听点是嫁过来,其实是被家里人卖过来。庄稼人手里没钱,弟弟要结婚就把姐姐嫁过来,彩礼都被拿去给她弟弟结婚了。当年江老汉可比她大了一轮,还有三个儿子,娶她完全就是为了有女人照顾一下家里。日子苦不说,还只生了一个女儿。丈夫死了,女儿嫁出去后她这个后娘更是被那三个儿子丢到隔壁的老房子里。你没看到隔壁的房子不大?就是被那三个儿子算计,老大把宅基地建在旁边,最后只剩下那么一点给她住着。这还不算什么,毕竟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就够了,但那三个儿子都是白眼狼,因为嫁女儿给了嫁妆就把她赶出去,女儿意外去世后把外孙女接回来,他们三兄弟直接找大队长见证断绝关系,都不是好的。哪怕当时她嫁过来的时候大儿子已经十岁,但老三可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老二也得了她的照顾。还有,死的只是她的女儿吗?那可是他们三兄弟的妹妹!现在借着妹妹的女儿被接回来养的由头直接就跟人断绝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仇人呢!”
江秦亿垂着眼,一言不发。
江红梅又念叨了不少,说的都是覃嫂子的不容易,儿子不孝顺,女儿女婿早逝,命苦一类的话。
江红梅还说:“之所以把外孙女接过来,大概也是猜到那边可能会直接把孩子给卖了吧。”
江秦亿想到安词说的具体地址:“那边,我记得,是红旗公社?”
江红梅点头:“嗯,红旗公社,天孚大队。女婿本是个好的,女儿也是好的,可惜都命薄,桂英那丫头才三岁就去了。一家人老实本分,地里刨食,勤勤恳恳终归能活下去。可惜啊...”
所以,覃大婶家,韩桂英家,都是农民?而且都是过得比较苦的农民?
不得不说,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江秦亿是真松口气。
虽然还是不清楚安词这个宝市人怎么知道几个南市庄稼人的情况,但应该跟敌特扯不上关系。
心情好了不少的江秦亿又问:“韩桂英家里其他人同意覃大婶收养她?”
说到这江红梅啧了声:“只剩下一个姑姑,孩子太小不能干活,收养她就是多一张嘴吃饭,哪里愿意?如果跟着姑姑,日子可不好过。”
她说的那边的人可能会直接把孩子卖了可不是危言耸听,这种事还是有不少的,尤其是个女娃子。
江红梅感叹一句:“为了给孩子转户口,覃嫂子棺材本都搭进去了。现在三个儿子直接断了关系,这两年覃嫂子还下得了地,再过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韩桂英今年五岁,再过几年也就大了,能挣满工分,江秦亿倒是觉得应该能活下去。
至于读书这种事,对于小学没毕业的江秦亿来说根本不在他脑海里。
活着都是问题的时候怎么会想着读书呢?
吃了饭,还没收拾碗筷的时候外边忽然传来孩子的喊声,一声声‘江婶子’带着惨烈的哭泣,江红梅心底一惊连忙跑了出去。
江秦亿也跟上了,因为他听出声音的主人是韩桂英。
“江婶子!”韩桂英流着泪,站在院门外,门一开就拉着江红梅的手要往自家拽。
“江婶子!外婆不好了,救救我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