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不秋接过时虞用罢的杯盏,“要不要用些饭食?”
时虞摇摇头,让不秋附耳过来:“你现在去帮我寻几件东西,若是府里没有,就立刻出去买……”
不秋再次抬起头时,眼里满是惊恐:“公子,若是家主和正夫泉下有知,一定不愿见你这样做的。何况,公子如此,只会让闻姑娘更加,更加,”他说到一半,只觉实在难以启齿,最终将头一扭,“公子,还请三思。”
时虞轻扯嘴角:“你不是常说,要我顺着闻姑娘吗?快去做吧。”
不秋满脸为难,但见时虞怎么都不肯改变主意,没奈何,只能应了一声,往屋外走去。
闻铃回府时,天色已经黑了。
她去时是租的一辆马车,回来时却乘了五皇女的马车。
五皇女往自己嘴里扔着果子,咀嚼了几下,又把手搭在闻铃的肩膀上:“说好了的,我帮你摆平闻尚书,不让她罚你。你教我,近身打斗的那几招。”
“好说,好说。”闻铃应得极为干脆,一下马车,又让下人去煮醒酒汤。
五皇女喝得不少,这会儿听到马车停下,半醉半醒之间,就硬撑着要去见闻尚书。
闻铃急忙将人拦下:“五殿下,家母还没回来呢。左右五殿下要在我府里待几日,家母生气时,五殿下帮我拦着些就是了。”
五皇女听到这话,原本强睁着的眼睛才算是闭上。
闻铃长舒一口气,又嘱咐底下的下人:“这位是府里的贵客,就连母亲也不敢怠慢的,你们伺候时千万小心。伺候好了,过几日自有你们的赏钱。”
她连威胁带吓唬的,确定闻府上下的势力人不会做出不当之举,才勉强放下心,又向五皇女随身的两个护卫拱拱手,方告辞离开。
丫鬟提着灯笼,在前面领路。路过西厢时,里面一片漆黑。
闻铃往里面张望了下,还以为自己回来太晚,时虞已经睡下,于是从丫鬟手里接过灯笼,让人退下,自己则放轻脚步往里面走。
出乎意料,洒扫的老翁还在院里:“姑娘,今天林公子来过,和时公子一起去了主屋。两人也不知道在里面说了些什么,林公子走时腿上有血痕,时公子则一直在主屋没有出来。不过,据说是林公子从品月姑娘那里得知了,姑娘的心上人是谁。”
闻铃的目光一凛,自从她知道品月是宋氏的人后,就渐渐疏远了这人。
前番几次练剑习武,她都故意让兵器在品月身边擦过。次数多了,品月渐渐也不往她身边凑,而是负责库房的搬运,以及宋氏那边的传话,更别说去主屋了。
闻铃抬脚便往主屋走去,品月能知道什么,品月一脉的人也基本都被自己调去做闲差了,并不能回报些有用的。
难道是库房里的东西出了差错?闻铃摇摇头,她一直注意着清点,应该不会。而且,就算有差错,品月也是去告诉宋氏,林远宣不会在意她库房的东西,毕竟无论林远宣想嫁给谁,将来都是要分出去的。
库房那些东西,就算全搬走,也就是拿出来当个摆设,这点林远宣在赵正夫身边待着,应该是很清楚的。
何况,时虞好醋,又怎会同意林远宣进她的屋子呢?
闻铃百思不得其解,她最近要考虑的太杂。闻尚书还没有回府,这把剑一直悬挂在头上;还有五皇女和四皇卿的关系究竟如何,以及不久到来的院试,分家……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麻烦。
但,当她手碰到房门的时候,她突然什么也不想去思索了。
时虞为什么会让林远宣进主屋,这件事她的时公子自然会说的。
想到时虞,闻铃不禁一阵放松。月色下,笑意在闻铃的脸上轻轻荡开,然后,在推开门的一瞬间,笑容凝固在闻铃的脸上。
屋内一片狼藉,借着月色可以看清碎掉的瓷器,撕开的纸屑洒落一地,没有任何人收拾。
闻铃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中,突然,床上发出一点亮光。
“闻姑娘。”只穿着纱衣的人,用靠近床里面的那只手托着一支蜡烛,另一只手向她招了招。
蜡油顺着时虞的手滴落下来,在手心结了一层膜,偏生那人好像不怕烫似的,不仅没有松开,脸上还挂着笑。顺着蜡烛向下,时虞的腰间缀着一堆铃铛,除此之外,细腰处没有丝毫遮掩,只是轻轻一动,那些铃铛就叮当作响,乱人心神。
正此时,时虞扬起头,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顺着锁骨,一条红绳穿过胸前,只绑向底下的东西。
时虞嘴唇微微张开,一双眼睛波光婉转,直落在闻铃身上。他的喉结吞咽,缓缓展露笑颜:“闻姑娘,你要不要来尝一尝?看看,我是不是足够美味?”
他还生恐自己的引诱不够,正要多说几句,多做几个动作,就见闻铃极凶地走过来。
时虞的心瞬间被勒紧了,果然,闻姑娘还是更在意那碎在地上的书信吗?他现在,怎么也算是活色生香了吧,居然还比不过一封碎掉的信吗?
时虞越发不甘,使劲咬了下舌尖,又用没有拿蜡烛的手抚上喉结。
就在这时,手里的蜡烛被人直接夺过去丢在地上。
闻铃一下子踩灭了屋子里的亮光,骂道:“你不知道疼是吧?姓林的说什么了,他怎么把你逼到这份儿上的?你傻的不成,你就不怕将来后悔?”
她一通话说完,就扭头要往外面走。
突然,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住了她:“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他问问,他是想当闻府的家不是?若是,我给他送我母亲床上去……”闻铃像是比时虞还气,一脚将旁边碎掉的瓷片踢开,也不管背后的人还抱着自己,就要继续往屋门处走。
话音未落,一阵濡湿从她背后传来,闻铃的脚步不觉顿住,话也停了下来。
时虞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