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春迷茫地看着手边柔软的毛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不是为了打我,而是为了给自己铺上毯子吗?他没想到耕烟公子会愿意分给自己一半床榻,是因为今天自己的表现真的足够好了吗?虽然被公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学了一些不知何用的口诀,但是得到了在床上安眠的机会。
公子真的会让自己好好睡觉吗?
“愣着做什么。”耕烟再次拍了拍身侧,“躺进来呀,我要盖上被子了,还是说你准备睡在被子外面?”
“不是的。”拾春连忙辩解,小心翼翼地趴到毛毯上,微微翻了个身。
柔软的触感让他的肌肤都要融化了,此刻他好想和毛茸茸化为一体啊。
他还没有睡过这么柔软的床呢,身体习惯了草堆野地,乍一躺下仿佛置身云端。就算知道这一切只是侥幸,他也不禁贪恋起来了。
“好暖和呀,公子。”拾春忍不住分享起自己的心情,看到耕烟的眼神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
耕烟脑袋倚着手腕,俯视拾春就像看一只小蚂蚁。
拾春忧心地将自己缩在被褥里,好像犯错事了一样,盈盈的眼光透出几丝可怜的意味。
“真是个小狸奴。岛主到底从哪儿把你找来的?”耕烟莫名地问。
拾春不知该如何回答。正思索着,便看到耕烟把灯吹灭了。
“乖乖睡吧。”
放在一天前,拾春很难想象这样的场景,哪怕是半个时辰之前也一样。他泡过温水,浑身干净清爽,睡在柔软温暖的床上,没有令人胆战心惊的豺狼呼啸声,也没有让关节生疼的厚重的夜露,凶猛的北风没有机会吹开他单薄的短衫,地上的爬虫也不会半夜将他咬醒。
平生难得有一次,讨得主人家的开心,得到这样微不足道的施舍。
虽然背后的代价是什么,他还一点儿也不知道。
静夜里只听到公子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身边人很快睡下了,他更要小心不能弄出动静来打扰对方的安眠。拾春就这么警惕着、挂心着,慢慢地也阖上了双眼。
不待鸡鸣时耕烟就把他敲醒过来。丝滑的被褥让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亦不知身在何处,茫然地看到床顶的春宫图画,他才恍然惊醒,像是被弹起的豆子一样直起身子。
“对不起,我这就去干活。”
他反射性地说道。
耕烟看着他慌忙逃窜的动作,不紧不慢地勾住他衣服的后领,把他带回了床榻上。
“就穿这个去?”
拾春才想起自己还穿着亵衣,抿唇低下了头。
昨天的衣服已经脏了。
他正黯然思索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便看到被短杆挑着的工服出现在面前。
“喏,”耕烟让衣服落在拾春手上,神情浑不在意道,“给你弄干净了,穿吧。”
原来自己还有机会再穿上这件衣服。
拾春心情复杂地接过麻色的工服,动作利落地换上衣服,随公子到外面去。
他准备去提那沉重的瑶壶,被耕烟把手敲开。
“也不看看今日有哪块儿需要浇水。”长时作物是白种的吗?
拾春默默垂头。
“滕修士吩咐你喂鱼,当然以他的话优先,每天都要喂。你应该不会再那样慢吞吞的吧?喂完了就先去灶房找缀月公子,然后再等我的安排。”
耕烟自己去一边收割瓜果和播种小麦。
拾春按照吩咐把几处鱼塘都撒了饵食,太阳就从云雾里露出来了。
走在去灶房的路上,他不禁寻思,是缀月公子那边还有活儿要干吗?可是切菜磨面都有机械,自己好像也无用武之地。或者是要帮缀月公子跑腿,搬运一些果蔬吗?
可是闻到食物的香气,他的神魂又被饥饿攫住,暗暗觉得这项差事真是个折磨啊。
今天总不会有昨天那般好运气。他这么想着,便看到缀月在灶房门前对自己招手。
“你的气色比昨天好些了呢。”缀月看了看他,这样说道。
或许是经历了耕烟公子的奴役,拾春此刻觉得缀月公子的笑容就像三月的春阳一样,在这寒凉的岛屿上少见地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谢谢缀月公子关心,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不管是什么吩咐,他一定尽力去完成。
缀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屋,很快端出一个木蒸笼,当着拾春的面打开盖子,“铛铛铛,来看看我新的作品——螃蟹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