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月的声音把拾春拉回了平静的池潭。拾春渐渐回过了头,“公子不觉得恶心吗?”
“怎么会?思欲乃人之常情,你不过是更敏感一些罢了。”缀月微微起身,俯首看他,“更何况,这应该也不单是出于你的体质。我想你的灵根是与体质相冲突的,灵根有所成长肯定会给身体带来刺激。你除了泡灵池,不是也有按时喝药吗?有时反应强烈一些,也是正常的。”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奇怪的药也是为了我熬制的——耕烟公子说的试药,原来也只是捉弄我。
好坏呀。
包括在床上作弄自己也是。
可是我都没有好好和他说谢谢。
耕烟公子本质上和缀月公子一样,都是温柔的人啊。
“缀月公子,你真好。”拾春的笑容变得有些飘渺,虽然很难受,还是努力地说出来了,“就算哪一天被收到篮子里,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光已经足够我怀念了。”
“好好的,”缀月的眉头微颦,怀疑拾春是难过到糊涂了,“怎么忽然提到篮子?”
“因为……总是要被收走的。”拾春不经意地依偎着缀月,忍耐着情动,不带半分旖旎地蹭着对方纯白的锁骨,倾诉道,“虽然我舍不得公子,可是过不了多久,连竹屋的灵力也会用完吧。我不像耕烟公子那样,能为岛主创造价值,岛主不会愿意把我留在外面的。”
他停下来喘息了一会儿,忽然哀哀地问,“篮子里是什么样子呢?”
空气中浮动昙花一般的沉默。缀月唇角僵了僵,好像很难忘记似的、并不迟疑地开口,“很冷清、黑暗且没有生机。一旦进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体验那种感觉。”
他的记忆永远都会留下那段冰冷、绝望而无助的时光。仿佛被打入地狱、孤独地赴死一般,没有任何人能够回应他的声音,他的呼唤淹没在无尽的虚空中,每一粒流沙过隙都只是在实现对生命的酷刑。他几乎化作木偶,痴守着光明的影子,怎么也看不到真正的黎明。
害怕被关起来,这种恐惧甚至超过了对被抛弃、被狠狠地扔回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的设想。可是这在云岛最初的日子里,可以说司空见惯。
兰风前辈优秀干练,对岛上的工作得心应手,自己没有太多插足的余地。很快竹屋的灵力就会用完,滕修士也毫不手软地将自己收起来。那些日子他只是期盼,快一点、快一点出来,逃离这个冰冷可怕的地方。
可是日子越久,被关起来的次数就越多。有时候岛上来了新人,滕修士想要测试他们的能力,就会再次把自己收起来,他只能拼命地抓住机会,在岛主面前证明自己更有价值。
那段岁月真的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