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前方数米处的洛水界碑,明白了这怪事应该是牵扯到了自身利益,所以无人去查,就像温言悯的事情没有出来之前,各方施压制衡,没人对幻术当中囚禁灵魂的事情有着什么概念,只想着不耽误自己沉溺享乐就好。
姚家的亲缘关系十分简单,林谙边走边琢磨,最后在一只脚踏入界碑后停下了脚步,能够在洛水说上话的姚家人不过三位,姚老夫人,姚老宗主,还有他们唯一的儿子姚骆。
这三位性格脾性大相径庭。姚老夫人钢铁手腕说一不二,姚老宗主飞黄腾达之前不过一穷苦书生,所以比起他的妻子好说话许多,也更能感同身受民间疾苦,至于姚骆就是一个大大的怪胎了,他出生时姚家已经在仙门百家中站稳脚跟,往后数十年荣光不断,按理说这样一位公子,在他母亲的教导下也应该是个闻鸡起舞的用功儿,可他偏偏深居简出传闻甚少,既不像林谙等人年少成名惊才绝艳,也不像巫从训等人花天酒地寻欢作乐。
唯一确定的是,姚老宗主年纪已经上去了,却迟迟没有让姚骆接管姚家的意思。
林谙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他是的确没有想到,洛水姚家居然也怪事频发,看来平静都是留给死人的,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波澜,看每个人如何应对罢了。
他略显烦躁地踢了踢脚边,正准备就此启程,脚尖好像踢到一块尖状物,林谙一开始不以为意,后来脑海中浮现出和小厮的那段对话,连忙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块碎镜子!
林谙心中百感交集,他想了想,又觉得他是从鬼门关闯荡一遭回来的人,区区一面镜子能奈他何,索性弯下身子,将那块碎镜子捡起来仔细察看。
这块碎镜子仅半边手掌的大小,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也平平无奇,林谙若无其事地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仪容,除了自己的脸啥都没有看到,林谙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居然真的将小厮的话信得这样真。
传闻十有八九都是假的,就算不假也难免有人添油加醋。
林谙想着关于洛水之镜的传闻,恐怕被那小厮省去了一些关键处,又或者是他压根就没注意到那些关键处,比如这些镜子有没有相似点,又或者是凶手不过只是洛水之人,所以在洛水挑人下手比较方便而已。
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将幻术附在这些镜子之上,所以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但这种情况需要精密策划,毕竟洛水不是普通仙家管辖,若真是幻术,姚家人不至于察觉不到,甚至在自己的辖域放任自流,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行径林谙暂且理解不了。
所以他得亲自去姚家拜访一圈。
林谙思索出来一些线头,将那片碎镜子随手放回原处,掸了掸一路的尘灰,继续上路。
可惜他没有意识到,在他走后不久,那块碎镜子中果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虽然不可思议,但的的确确出现了。那个人影看起来和郑一柱很是相像,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的,脸上也是一脸污垢,像是刚和人殊死搏斗了一番。
这人影背后隐隐传来几道撕心裂肺的咆哮:“郑一弦,你有病是吧!别耽误我好事!”
那个叫郑一弦的人影晃了晃,淡淡道:“就算我不拦着你,你也伤不到他的,林公子是何等人物,你又是什么货色。”
地上趴着的那人啐了一口血:“呵呵,真是好忠心的一条狗啊,郑家兄弟二人,一人活着当狗,一人死了也当狗——”
郑一弦没等他说完,猛地将那人一踹:“巫从训,林家对我一族皆有恩情,像你这种不知恩义为何物的东西当然理解不了,说了也是浪费我的口水。”
“恩情,人家随便赏一根毛在你们眼中都算恩情了吧,真是不知道你用自己的阳寿为他改命意义何在,噢差点忘了,反正你也是自己死前才给他改的命,虽说不得超生,但也肯定是藏了私心——”
话依旧是没被说完,当胸就是猛地一踹,郑一弦道:“你觉得你落井下石又有什么用处呢,我是报恩不假,我暗藏私心也不假,他林谙活着,就能保我弟弟一生太平,我也对得起他当年救下我与我弟两条性命。”
郑一弦顿了顿,继续道:“林公子如今来到洛水,当年的事真相大白只是早晚的事情,你与其在这里寻思些歪门邪道的勾当,不如好好珍惜这最后残留人间的日子。同样是南蛮出身,你还算得上是正统血脉,怎么比巫栾差了十万八千里,巫家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南蛮百年的佳绩都像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