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谙笑笑:“听说姐姐曾经承蒙老夫人指点,肯定也少不了嬷嬷关照,我们林家感念于心。”
嬷嬷道:“唉说起来也是可惜了那孩子,多好的孩子呀……”
林谙低下头,并不接话了。没过多久,庭院小径突显开阔,许多丫鬟小厮在侍弄花草,好不热闹,林谙将洛水与长平两相对比,不由得感慨姚家人丁兴旺,笑语欢声。
突然,一声尖锐的叫声从里头的一间厢房传来,林谙微微蹙眉,丫鬟小厮们相顾哑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嬷嬷当即叫道:“老夫人还在里面!快去快去,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原本侍花弄草丫鬟小厮们分成了两批,看起来地位越高的,得了嬷嬷的指示,径直往里头奔去,剩下的十几人则立在原地,只听得几人小声议论道:“老夫人近日也不知是怎么了,老是无端尖叫,不会是得了癔症了吧。”
这声音虽小,却一五一十地落入林谙耳中。
林谙跟在几人后,本想一同上前察看,却被嬷嬷拉住。嬷嬷神情稍显不自然,林谙问道:“嬷嬷,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嬷嬷摇了摇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林谙见她神情有异,又是姚老夫人的心腹,心中揣测是否姚老夫人真出了什么事情,正想询问一二,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林公子。”
林谙循声回望,展颜道:“姚少主。”
姚骆是姚老夫人和老宗主的独子,才朗气清,身份特殊。这身份特殊不仅仅只是体现在他是如今洛水姚家唯一的正统后辈,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也在于他是少有的这个年纪的少主,父亲迟迟未让位,姚骆在同辈已做出无数建树后依旧无法大展身手。
姚骆道:“我母亲这段时间身体抱恙,时好时坏,林公子特意前来拜访,倒是没想出了这事儿。”
林谙见他神色无异,淡笑道:“无妨,是我来得不凑巧罢了。”
姚骆对他回之一笑:“今日恐怕多有不便,来日再邀林公子前来相聚。”
林谙颔首,表示了然。即使姚骆不主动开口,他也不会在这里待下去了,各家都有自己不可言说的秘密,这份秘密或许算不上多么重要,但却关乎体面与名声,就像林谙作为亲生子却被放养在幻术多年一样,除了林家长辈,恐怕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那我先告辞了,姚少主。”林谙与姚骆相互施礼,前者迈步欲走,庭院深处的厢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吱呀呀迎着风发出响动。这动静太大,林谙回头一望,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从中仓皇奔出,虽仪容并无错漏,但面色不安,与其余数人格格不入。林谙心中讶异,转而与姚骆对视,皆不言语。
半晌,姚骆才道:“林公子,见笑了,还请快些回去吧,来日再与你解释。”
原来那妇人就是姚老夫人,姚骆的亲生母亲,林谙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永安相遇时咄咄逼人,手段强硬,不可一世的模样,谁知这才多久没见,居然是物是人非,相顾无措。
他道一声:“抱歉,不必了。”转身就走,无奈听见姚老夫人喊道:“知儿!”又当即停下脚步。
这一声当然唤的不是他,却是他的姐姐,林君知。
林谙犹豫地偏头,只见姚老夫人直愣愣地瞧着他袖中斜斜露出的扇子。这把扇子是林家人代代相传之物,先前林谙失去部分记忆,在竹风阁拾得此扇只当是寻常之物,见其素雅朴实,并未放在心上,谁知甚是珍贵。
姚老夫人这一异状,倒是连带牵出了林谙对姐姐的回忆,这把折扇,实则是林君知留给林谙的及冠礼,也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他略一感慨,无奈道:“老夫人,我是林谙,君知的弟弟。”
姚老夫人依旧盯着那把折扇,一言不发。姚骆上前拉住姚老夫人,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的身子轻轻晃动一二,柔声道:“母亲,你认错了,君知姐姐不在这儿。”
不见的时日,姚老夫人好似苍老了许多,林谙见她依旧未回神,心里拿不准,但觉得自己身为外人不应再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算是替他早逝的姐姐谢拜教导之恩了。
“知儿……”
姚老夫人见他要走,突然开口,再次叫住他。林谙心里觉得奇怪,看向旁人,旁人也皆是一头雾水。只听有人小声道:“老夫人好像哭了。”林谙抬眼一看,果然见得她苍老的眼睛中隐约泛着泪花,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对不起你。”
姚老夫人静静凝视着林谙,眼眶中已愈含满眼泪,却一滴也不曾掉落下来。
林谙愣在原地,听她这话说得突兀。冷静下来,心里头的疑问就更甚。不过数日,姚老夫人为何会发生此般翻天覆地的变化,就算是真不幸,突发癔症,现在受什么刺激,情绪不稳定,但她为何突然说出对不起姐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