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飞雪望着远方正在渐渐下沉的落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们心里都非常清楚,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曾经握过刀的手,沾染过鲜血的眼睛,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那种纯真状态了。
胡苏儿牵着马,脚步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似的朝着不远处的河边走去。河水在暮色的笼罩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她都没有等段飞雪跟上来,就直接踏入了浅滩之中。当冰凉的水慢慢漫过脚踝的时候,她猛地打了个激灵,一头就扎进了水里。潜到深处之后,血渍在水里慢慢地晕开,就像是一朵朵迅速凋零的花朵。她用尽全力搓洗着自己,直到皮肤都被磨得发红了,可是那股腥甜的气味还是紧紧地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段飞雪这时候也慢慢地走了过来,只是静静地站在水里,任由湖水慢慢地漫到小腿的位置。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握剑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泛白,仿佛还能感觉到剑锋刺穿皮肉时的那种滞涩感。她缓缓地蜷起手指,然后又松开,这样反复做了几次之后,才弯下腰掬起一捧水,让水从指尖慢慢地浇下。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湖边清洗着身体。一直等到清洗完毕,她们才起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段飞雪看了胡苏儿一眼,忽然微微扯了扯嘴角,说道:“走吧,前面应该有镇子了。”
当她们来到客栈,胡苏儿的身上还带着湖边的那种湿冷的感觉。店小二看到她们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而且身上还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之气,张了张嘴,但是没敢多问什么,段飞雪说道:“开间房,麻烦提两桶热水到我们房间。”
店小二麻利地开了上房,提来了两大桶滚热的洗澡水。随着热水的倒入,水汽开始蒸腾起来,模糊了房间里的梁柱。胡胡苏儿等到热水慢慢地漫过肩头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把自己整个埋进水里,任由滚烫的温度紧紧地裹住四肢百骸,就像是要烫掉那些溅在骨头上的血腥气一样。
段飞雪洗得比较快,她裹着外袍坐在床边等着胡苏儿。当她看到胡苏儿出来的时候,发梢还在不停地滴水,于是便拿起布巾替她擦拭。当指尖擦过耳后的时候,胡苏儿瑟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惊吓到了。
“还在抖吗?”段飞雪声音带着心疼的低哑。
胡苏儿轻轻摇了摇头,却不由自主地往段飞雪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还没有散去的热度。“没有。”她的声音很轻。
熄灯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两人并排躺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胡苏儿忽然侧过身来,伸手轻轻地环住了段飞雪的腰。
段飞雪随即反手将胡苏儿搂得更紧了。隔着薄薄的中衣,胡苏儿把脸埋在段飞雪的颈窝处,鼻尖蹭到了对方刚刚洗过的头发所散发出来的香味,那股干净的皂角味,终于压过了那似乎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胡苏儿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一点鼻音,说道:“原来杀人是这样的感觉啊。”
“嗯。”段飞雪应了一声,抬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一样,“他们都是罪有应得!”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定海神针,让胡苏儿原本紧绷的脊背慢慢地松弛了下来。她不再说话了,只是往段飞雪的怀里钻得更深了一些,直到能够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心跳声。那些在之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血色画面,在此刻终于消失。
段飞雪突然说:“失策,那些土匪抢的金银财物,都便宜了官府,应该拿些的!”
胡苏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的沉重和惊惧仿佛被这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冲淡了不少。
她抬起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段飞雪皱着眉,脸上满是懊恼的神情,不由得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段飞雪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本来就是嘛,咱们拼死拼活的,总得有点好处才是。”胡苏儿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却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将头靠回段飞雪的肩上,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进来,照在她们交缠在一起的发丝上。很快,她们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