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藏思索片刻,道:“那想来是跟其他时代有关的了。”
君爻没有回答他。
“君……愿不愿意留下来?”君爻的声音苦涩,面容含着无限悲伤,纵使知晓了对方接下来的回答,他还是不死心的说出这句话,可悲可叹。
应无藏一愣,看着对方的眼睛神情黯然,半晌叹了口气:“你明知我不会留下,何出此言伤人心。”
“……我不甘心。”君爻没有隐瞒,道出了心里话。
“明明我样样不比那人差,他有的我一样不差,为什么……”
“你的初始记忆我曾去了解过一二,只能提醒你关注‘太古’,你与他缘分滔天缠绵不休,我没有资格让你抛弃对方选择我。”
“我只恨……恨没有早一些遇见你,要是早一点……是不是……”
就不一样。
但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或许是没有勇气吧。
可笑他能力万千可覆山海,却无勇气道出一言。
“这句话,我本想永远不宣之于口。但现在,我不得不说,我怕我在不说,便再没有机会了。”
“应无藏,我心悦于你,自初见起便已心动,在应竹山我本想向你表明心意,奈何世事无常,之后一直没有机会。这句话早该说了,现在……太晚了。”
应无藏并不意外对方会说出这句话,毕竟对方一举一动都太明显了。
他确实在之前的某一个时间段对君爻产生过好感,但世事无常人奈何。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陌生的画面,陌生的人。
“我……曾经确实对你有过好感,但如今时机已过,成了过往云烟。”
君爻蓦然笑了,道:“有你这句话,也算是不枉此生。”
“若是我来的早一些,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没有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应无藏没有回答。
君爻眼角淌过眼泪,最终消融在了雪中,他……竟然也有泪。
如今,是哀恸。
他的心彻底坠落,他有能力令时空扭转世事颠倒,对方不回答,也好。
至少为他留下一丝遐想。
“你临行前,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君爻小心翼翼的提出了他的恳求,若是对方不愿,他也不强求。
应无藏笑笑,对他敞开胸怀。
君爻抱住对方时,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恨不得山海万物寂灭只留他们二人,恨不得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但他的怀抱很轻,他怕冒犯对方,怕伤害到对方。他珍视对方。
“谢谢你……”君爻放开了应无藏,轻轻握起对方的手腕,见对方没有拒绝在手背落下一个轻而浅的吻,“我会永远守护你,若是哪一日你需要我,我会随时出现,永不缺席。”
“纵使沧海寂灭,万物成飞灰,此誓永不改,此心永不变。”
“你的誓言,我应下了。”
二人双眸在相视的一瞬间,流光运转,星海无穷。
似乎有什么将那个唤作“缘分”的东西重新串联在了一起。
人奈何,天如何,事事不休。
便也,世有无常人奈何,缘或可一断众生。
——
“无泱,谁惹你啦,最近脸色这么差。”许问瑾丢了一颗葡萄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
无泱没有回答,反倒看起了外面的雪,半晌道:“许问瑾,你说人终有一死,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呢?”
许问瑾察觉到气氛的沉重,收起了那副吊儿当当的模样。
他眯起眼,说:“这么说起这个了,你想让谁死?”
无泱眼神忧伤,转身轻轻的看了对方一眼:“你可以放下死亡吗?”
许问瑾笑了:“死亡?总归要来的,早晚的区别而已。”
“至于放下?像我这种罪大恶极的也是该死,以前我倒是无所谓,但现在嘛……”
“你怕死?”无泱问,他的声音染上一丝急切,眼神不自觉看向远处的屋檐,那边闪过一个黑影,转瞬便像是什么都没有。
许问瑾叹了口气:“谁不怕死?你不怕吗,我曾经也是不怕的。现在,反倒懦弱了,有点怕。”
“如果有人杀了泥,你会恨他吗?”无泱的声音很轻,这话落在许问瑾耳中却是极重的。
“杀我?这要取决于是谁。”
“如果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我恨也罢不恨也罢,容不得我恨不恨,因此不重要。如果是仇家,那是我技不如人,不过是成王败寇。如果是一个无名小卒,那我会赞赏他,会对他青睐有加,他有勇气有实力,怎么着都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代代更比代代强。如果是曾经信赖之人,我只会恨自己没有早点识破对方的真面目。”
许问瑾说罢看向无泱,见对方脸色不太好,便打趣道:“若那个人是你,我也不知道恨不恨,当然肯定是不恨多一点啊,能死在你手下的话,也算是不枉。”
无泱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方。
咽了口唾沫后像是死心一般闭上了眼:“若……”
他欲言又止。
不敢说出。
许问瑾见他扭扭捏捏,叹了口气,像是已经猜到了,他后退一步靠在书柜上:“你要杀我?”
许问瑾笑笑,没有指责,反倒是空门大开,对他敞开胸怀:“来吧。”
“许问瑾,你的死期到了,诸位,拿下他!”仙庭的人浩浩汤汤的来到屋外,白雪一瞬间停了,似乎是天意。
许问瑾没有反抗,转头对无泱说:“如果我一定要死,那杀我的人,只能是你。”
无泱僵住,他愣愣的看向对方,对方却没有在看他,走向了大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