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舟将他情绪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得意,便开始耐心教他认读、书写“裴雪舟”三个字。洛初学得格外认真,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刻进心里,以弥补方才那一瞬间对恩师的“不敬”。
然而,裴雪舟却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坏心眼的丞相大人看着洛初专注的侧脸,忽然状似无意地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纯粹的关心:“方才……我见洛公子似乎有一瞬间有些不开心?可是想起了什么心事?若有什么难处,不妨与我说说。”
洛初握笔的手猛地一抖,一滴墨汁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小团污迹。他像是被窥破了最隐秘的心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慌乱地垂下头,拼命摇头摆手,表示什么都没有。
那副羞窘慌乱、无地自容的模样,落在裴雪舟眼里,却比任何名画都要动人。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费了好大力气才维持住关切的表情。
“没有便好。”裴雪舟从善如流,不再追问,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来,我们继续。这一笔,要这样运力……”
他再次自然地靠近,手臂几乎贴着洛初的手臂,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洛初的耳畔,专心致志地指导着笔法。
洛初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方才被抓包的窘迫和练字上,对两人过于亲近的距离毫无所觉。
他学得专注,不知不觉间,身体微微前倾。
裴雪舟站在他身侧,几乎是半环抱着他的姿势,一手撑着桌案,一手偶尔覆上他的手背引导运笔。从远处看,姿态亲密无间。
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洛初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裴雪舟身上清雅的檀香混合着墨香,丝丝缕缕地将洛初包裹。洛初全部心神都在笔尖,对此浑然未觉,只觉裴雪舟身上很好闻,让他莫名安心。
而裴雪舟却心猿意马,感受着身前人纤细的背脊偶尔因用力而绷紧的线条,那截雪白的颈子近在咫尺,仿佛轻轻一低头就能触碰到。
隔着几层衣料,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热和柔软。一种强烈的、想要将人彻底拥入怀中的冲动在他体内疯狂叫嚣,血液都似乎变得滚烫。
他只能凭借强大的自制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和动作的规矩,天知道他需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不去亲吻那近在眼前的、细腻的肌肤。
时光在笔墨交错间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染红天际,最后沉入地平线。书房内早已点起了明亮的烛火,将相拥教学的两道身影投在墙上,显得格外暧昧。
直到管家在门外轻声询问何时传膳,洛初才恍然惊觉,竟然已经到了用膳时辰!
他慌忙放下笔,脸上满是愧疚,急切地打着手语:对不起!对不起!耽误您这么多时间!我……我该回去了!
裴雪舟还沉浸在方才教学时,手臂相贴、呼吸交错的微妙触感中。
他回过神,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语气温和而自然:“天色已晚,你此时回去,厨房怕是也来不及单独备膳了。若不嫌弃,便在此处一同用膳吧。”
洛初下意识地就要摇头拒绝。
裴雪舟却仿佛料到了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语气带着循循善诱:“今日所学,还需多加巩固练习方能记得牢。用完膳,若你还不觉疲累,我可再教你一个时辰。”
再练一个时辰?洛初的心动了,识字的喜悦和新奇感正强烈地吸引着他,他渴望能再多写一会儿,多学一点。而且……裴相说得对,现在回去,确实太麻烦下人了。
他完全没察觉到眼前这只“大灰狼”怀着怎样龌龊的心思,只看到了能继续学习的诱惑。犹豫片刻后,他终究还是抵不过内心对知识的渴望,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感激和一丝不好意思。
裴雪舟看着他乖巧点头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幽暗的笑意。
“好,那便传膳吧。”他温声吩咐道,心情愉悦至极。
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室书香和即将摆上的珍馐。可怜的、一无所知的小人夫,只为多学几个字,便留在了大灰狼的巢穴里,却不知对方怀着怎样龌龊而炽热的心思,正盘算着如何将他一点点,彻底吞吃入腹。
无形的网,正在温馨的教学与共膳的幌子下,一丝丝地收紧,将那只渴望光明的小雀儿,悄然笼入一片精心编织的柔情蜜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