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抱着洛初径直上了相府的马车。
马车一路疾行回府,下车后,裴雪舟依旧没有放下洛初,一路抱着他穿过庭院廊庑,在所有下人恭敬又隐含惊讶的目光中,直接将他抱回了卧房。
屋内,热水和干净的衣物早已备好,氤氲着温热的水汽。
裴雪舟将洛初放在地上,伸手便要解他身上那件沾了灰尘和血腥气的外袍,以及里面可能被弄脏的衣物。
洛初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躲闪。但迎着裴雪舟那双深邃、带着不容置疑和些许后怕情绪的眼睛,他所有反抗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他今日刚刚经历了那样的恐怖,此刻身心俱疲,也确实需要清洗。更何况……他知道,他阻止不了裴雪舟。
他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乖乖地站着,任由裴雪舟一件件褪去他的衣物,直至浑身赤裸,被小心地抱进温暖的浴桶之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的身体,洛初忍不住轻轻颤栗了一下。裴雪舟并没有假手他人,亲自拿起柔软的布巾,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地为他擦拭身体,清洗长发。
他的手指偶尔划过洛初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却并非全然是恐惧,还有一种极其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酥麻感。
洛初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他,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如同折翼的蝶。
沐浴完毕,裴雪舟用宽大的干爽棉巾将他仔细裹好,抱回床上,用锦被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床沿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望着他的洛初。
裴雪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胆子不小,居然敢甩开管家自己跑?”
洛初身体一缩,想到白日的惊险,眼圈又红了。他怯怯地比划着,保证道:“我错了……我再也不一个人乱跑了……再也不敢了……”
他是真的怕了,比起外面未知的危险和恶意,眼前这个虽然可怕却至少会保护他的裴雪舟,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得到他怯生生的保证,裴雪舟紧绷的脸色稍霁。他知道,经此一遭,洛初短期内绝对不敢再独自逃跑。但是,还有一个隐患,白牧之。
不敢一个人跑,不代表不会求助于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一想到洛初可能会可怜兮兮地去求白牧之带他走,裴雪舟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往上冒。
他故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今日你失踪,管家急着回府调人寻你,在门口遇见了白牧之。你猜他怎么说的?”
他顿了顿,看着洛初骤然睁大的眼睛,缓缓道,“他说,‘那么大个人了,丢不了,不必兴师动众。’”
洛初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虽然早已知道白牧之不在乎他,但亲耳听到如此冷漠的话语,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裴雪舟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中既有一丝快意,又有些心疼,他伸手抚过洛初的脸颊,低声道:“你看,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跟着他,能得到什么?不如乖乖留在我身边,至少……我不会让你受到今日这般伤害。”
洛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他假装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比划着:“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裴雪舟见他眼底确有倦色,也不再逼他,脱了外袍,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将他重新揽入怀中:“睡吧,我陪着你。”
洛初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耳边是裴雪舟平稳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强健的手臂环抱着他,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他的心跳渐渐平稳,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日里的画面。裴雪舟如同天神般降临的身影,狠厉果决的身手,以及后来为他沐浴时的轻柔……与记忆中白牧之的冷漠、嫌弃、粗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早就知道白牧之不在乎他,其实他自己又何尝喜欢白牧之呢?一直以来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不过是因为那份婚约,因为白母的恩情,因为他无处可去。如果没有婚约……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身边似乎已经睡着的裴雪舟。俊美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如果没有婚约,他想,他或许……会更喜欢裴雪舟吧。裴雪舟温柔,耐心,教他识字,带他见世面,在白牧之面前维护他,今日更是如同英雄般救他于水火。他很难不心动,不感激。
他会畏惧裴雪舟,抗拒裴雪舟,不过是因为自己身上打着白牧之未婚夫的烙印,因为他从小被教导的礼法规矩告诉他这是不对的。如果……如果裴雪舟才是他的未婚夫,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带着这个荒唐又令人心悸的幻想,洛初在极度的疲惫和复杂的心绪中,渐渐沉入了睡梦。
确认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装睡的裴雪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低头,看着洛初恬静的睡颜,眼神幽深难测。
虽然害怕洛初逃跑,但经过今日之事,他更怕的是洛初受到伤害。他必须将人看得更紧,早日名正言顺地将这只受惊的小雀儿彻底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而从洛初方才的反应来看,对他似乎也并非全是反感和恐惧。那白牧之那边的进度,也要加快了,必须尽快让他们解除婚约。
裴雪舟的指尖轻轻拂过洛初的唇瓣,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精光。他的算计,在静谧的房间里无声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