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温以然,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个本该有着光明未来的掌门爱徒,竟然、竟然死在了自己手里!
这个事实,如同最残酷的刑罚,将他长久以来用“为了大局”、“为了师弟”等借口筑起的心防,彻底击得粉碎!
作为凶手,他甚至不敢触碰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看着,任由无边的悔恨与痛苦,将他吞噬。
……
另一边,荒地上空。
月微仙尊一步步,走到了被剑气牢笼逼到角落、仅凭忘昔剑微弱的白光苦苦支撑的君遥面前。那层防护光罩在他眼中,脆弱得如同气泡。
他伸出手,无视那层光罩,修长的手指带着冰冷的力道,强硬地捏住了君遥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月微仙尊本想看看,这个一向清冷高傲、宁折不弯的徒弟,在绝境与死亡面前,脸上会露出怎样狼狈不堪、恐惧绝望的表情。
然而,他看到的,依旧是一双冰冷如寒星、没有丝毫怯懦与动摇的眸子。君遥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都这种时候了,还端着这副死人脸给谁看?”月微仙尊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厌恶,嘲讽道,“你难道不知道,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吗?”
君遥被捏着下巴,无法说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讥诮的冷哼。
“死到临头,还不知天高地厚。”月微仙尊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指甲几乎要嵌入君遥的皮肉,“等会儿,本尊会让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君遥眼神一厉,忽然含糊地、却清晰地吐出一句话:“要是师尊死在我面前,念在昔日和养育之恩,我或许,会掉两滴泪。”
“敬酒不吃吃罚酒!”月微仙尊彻底被激怒,捏着君遥下巴的手猛地向下一滑,改为扼住了他的脖颈,用力收紧!
“唔……咳咳……”君遥呼吸一窒,脸色瞬间涨红,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涌了出来,滴落在月微仙尊扼住他脖颈的手腕上。
那血液,并非寻常的鲜红,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带着微弱金芒的、介于金黄与淡金之间的颜色!
月微仙尊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松开些许力道,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沾染的那几滴奇异金色血液,眼中露出了困惑之色:“灵体居然会有血液?还是这种颜色?”
他松开手,任由君遥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喘息。月微仙尊仔细打量着君遥,仿佛在看一件稀奇的事物:“本尊倒是好奇,你一个灵体,是如何能够使用法术,甚至拥有如此颜色的血液?”
面前之人,在沈逾白等人眼里,或许是才离体三十日,但月微可是清楚的记得,秘境开启前,君遥就已经被他挖去金丹好几日了,哪怕有秘境中的生命之水,也该魂飞魄散,所以他才会独自一人急匆匆跑去天水城取他神魂,甚至在君遥逃走后,他还一直提心吊胆,担心君遥神魂消散。可对方不光活着,还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怪的很。
更别提一届神识,能用法术这等怪事了!沈逾白他们见识浅,不清楚,但他知道,神识用不了法术,只能用精神力,可君遥不但用了,甚至在村里还能接下他的攻击,当真是充满谜团。
君遥缓过气,抬手擦去嘴角的金色血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月微仙尊闻言,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彻骨的漠然。他并不在意这些怪相,也不在意面前之人究竟是谁,为何会占着君遥的灵体,还拥有他的记忆,只要对方的灵体可以救活阿昀,是谁都无所谓。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而专注,如同看着一件即将被使用的工具:“遇到本尊,算你倒霉。不过,能成为复活阿昀最关键的一味药引,你该感到荣幸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眼中杀机毕露,周身那密密麻麻、蓄势待发的恐怖剑气,齐齐一震,发出刺耳的嗡鸣,下一秒,便要如同万箭齐发,将中心的君遥彻底撕碎!
就在这时,一直被动防御、似乎毫无还手之力的君遥,嘴角却忽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带着一丝释然与疯狂的微笑。
这笑容落在月微仙尊眼里,只当是死亡前的最后嘲弄。
然而,下一瞬,君遥被金色血液沾染的右手掌心,忽然光华一闪!
一朵颜色殷红如血、形态奇异、仿佛有火焰在花瓣间流动的花朵,凭空浮现!
这正是他之前从程晞那里取来的、那朵奇异的红花!
更诡异的是,当那朵红花的花茎,触碰到君遥掌心残留的金色血液时。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声音响起,那朵红花竟瞬间化作一道红色流光,没入了君遥的掌心,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以君遥为中心,他脚下的荒芜土地,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与某种诡异的力量,无数朵同样殷红如血、形状相同的奇异花朵,如同燎原之火般,疯狂地破土而出,眨眼间便开遍了目之所及的整片荒地!
而君遥周身的气息,也在这遍地红花的映衬下,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令人心悸的剧变!
原本虚弱不稳、堪堪维持在金丹期的灵压,如同坐上了飞剑,开始疯狂攀升!
元婴初期!元婴中期!……直到稳定在化神初期,那令人窒息的攀升才终于停止!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君遥手中,那柄一直散发着纯净白色光晕、象征着某种守护与执念的忘昔剑,此刻剑身之上,竟开始弥漫出一缕缕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魔气!
那魔气迅速缠绕、侵染,忘昔剑古朴的剑身仿佛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的蜕变。
剑柄上,原本清隽的“忘昔”二字,在魔气的侵蚀下,如同被烈焰焚烧般,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两个透着无尽杀伐与寂灭气息的古篆——“生死”。
君遥手持生死剑,如同地狱里的杀神,气势完全压制了月微仙尊,他冷冷开口,“师尊,战斗开刚刚开始,出招吧!”君遥挑衅的看着他。
月微仙尊脸上那一直维持着的、胜券在握的漫不经心与冰冷漠然,在这一连串惊变之下,瞬间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惊骇,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气息大变、手持魔剑、傲立于遍地红花之中的红衣身影,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一字一顿地质问道: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