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言辞恳切，又说得义正辞严，还叫她不要迁怒“绒绒”，舒月听得好笑，她本也不是忸怩作态之人，见陆灼行事尚算君子，她回身径直走到他跟前，一双美目直盯着他，逗道

“若我说这狗儿冲撞于我，我必要扣下它来，陆公子又待如何？”

舒月靠得不算近，然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缓缓地萦绕在他鼻尖，使得陆灼一张俊脸渐渐涨红，手脚无措地退后两步，陆灼垂下头不敢直视舒月的眼睛，怕被舒月看穿自己的心思，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若得姑娘喜欢，自然也是这狗儿的福气，姑娘若真愿留阿宝在身边作陪，陆灼也不应有反对之理。”

舒月瞧着他的窘样暗暗发笑，于是故意依言留下了阿宝。

锦盒到?没能送出去，但陆灼却因着相府花园这一出变得既欣悦又失落，欣悦于她还记得当年名唤绒绒的小狗，失落于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相府盛宴，陆灼味同嚼蜡。

彼时另一边的孙氏已从女儿处知晓了相府花园之事。

虽觉得自家侄儿贸然进花园有唐突相府嫡女之嫌，然听女儿的描述，她莫名觉得陆灼是开窍了。

阿宝是他父亲送他的狗，也是他最重要的念想，女儿阿穗向他要他尚且会犹豫，孟家阿皎说要扣下，他便遂了她心愿。

暗自偷笑一声，孙氏故意板下脸来，叫丫鬟去寻陆灼。

婶娘向来视自己如同亲生，她有请，陆灼不敢懈怠，将自己略略收拾了，陆灼速速来了孙氏所居的松风堂。

岂料他初初跨进门槛，便见孙氏手里执着行家法的长棍，肃容叫他跪下。

陆灼不敢违背婶娘之意，当即便跪下了，婶娘向来待他宽仁慈和，今日却冷着脸要责罚于他，想来必是为了白日里他擅闯相府之事，于是陆灼开口便领罪道

“少安今日私闯相府内院，惊着了二姑娘，实是不该，只是事出突然，侄儿甚恐阿宝顽劣会伤着阿皎或其他女眷，情急之下才进了内院……”

“阿皎？”敏锐地察觉到自家侄儿话中的字眼，孙氏定定地看向侄子。

陆灼自知瞒不过婶娘，便把幼年与舒月相识的事同她说了。

“只是她现下只记得阿宝，并不曾记得侄儿，左右侄儿马上便要回军营去了，她既喜欢阿宝，侄儿将阿宝交由她照料，也是极好的。”

知晓了前因后果，孙氏简直要被自家侄儿气笑了，情深如斯而不自知，若是今日未曾造访相府，来日舒月嫁作他人妇，侄儿便是再心伤懊悔，也无济于事了。

虎着脸象征性地抽了陆灼和小厮各五大棍，孙氏不由在心下念了句祖宗保佑，叫下人扶走陆灼主仆的时候，差点压不住嘴角的笑。

陆灼愕然，孙氏却顾不上理他，带着丫鬟去宗祀点了一炷香，她先将这大喜事告知了陆灼的父母和祖父母，并在他们灵前狠狠地将舒月一通夸。

行期将近，府中却一反常态，没有半分离别悲痛之情，陆灼深以为异，奈何却找不出什么不妥。

满心疑窦未清，陆灼却也来不及再想其他，只因临行那天，舒月托姐夫韩昭给了他一封长信。

信中舒月已知他受了家法，颇有些歉疚地问他安好，表示会帮他养好阿宝，临了托他代为照料姐夫，因为姐姐若云初初诊出了身孕，胎相未稳，此次便不宜同他们一起返回边地了。

虽然舒月对自己只有寥寥数语，陆灼的唇角却压都压不下来，陆灼的副将瞧惯了自家将军冷静从容面无波澜的模样，便悄声笑问将军今日为何如此高兴。

陆灼怔了怔，敛了笑意便向韩昭抱了抱拳，回身面无表情地对副将道：

“韩兄即将为人父，咱们难道不该为他高兴吗？”

闻听此言的韩昭笑得更加春风得意，虎眸一眯，他豪气道

“还得是我兄弟，说好了，等回了营里，我必得请大家伙儿好好地喝上一顿才是！！”

有了韩昭如此一言，大家愈加欢欣鼓舞起来，唯有陆灼垂下头来藏住眼底的落寞，压抑下脑中纷繁的思绪，他悄悄地将那信笺折好，握于掌心之中。

如若还能再见她，那时她应该也已嫁为人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