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穗便又去告知孙氏,孙氏便让身旁服侍的人去知会陆灼。
迎着落雪,舒月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不疾不徐地走在小石径上,石径上的雪积了薄薄的一层,院墙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并孩子们的欢笑声,四周俱是喜气洋洋的,只她却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不言语,雪绵便也未曾则声。
沉默地走着,耳边却蓦地响过一阵脚步声,速度极快,只一瞬,却又很快被掩在了重重鞭炮声之下,舒月拧眉,欲追过去探察究竟,鞭炮声之后,一切却又归于沉寂。
这委实不太正常,舒月便回头问雪绵,可曾听到了什么声响。
雪绵懵懵然摇头,方才的那阵鞭炮的声音极大,她只顾捂耳朵了,倒是未曾注意到有什么其他的声音。
忽又听得啪啦一声,舒月冲雪绵嘘了一声便冲着声音来处寻去。
声音出在一处后院废弃的大缸里。
“啪啦……啪啦……”
离的越近,声音竟越发清楚明晰,雪绵跟在舒月身后,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
“汪汪”一声响起,雪绵长舒一口气,方如释重负地自大缸中将沾染了一身雪水泥土的阿宝提出来。
“姑娘,是阿宝这个小东西呢。”雪绵瞧着阿宝可怜兮兮地眨着一双狗狗眼看看自己又瞧瞧舒月,禁不住笑眼弯弯
“定是它胆子小,害怕鞭炮声,所以躲在这里。”
雪绵兀自笑得欢悦,舒月的疑心却未松下来,只是阿宝的模样着实滑稽好笑,她不由得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忽然又肃了一张脸。
陆灼站在一弯朗月下,朝她望过来。
“阿皎……”陆灼轻轻地叫道。
“大节下,侯爷不在前院饮酒作乐,来此做什么?我爹爹同姐夫、表哥应该是都还未退席吧”舒月的嗓声清亮,语气中却透着客气与疏离。
“阿皎,韩兄白日里便找过我了。”陆灼道
“你是一位那么好的姑娘。”
“不光是我觉得你好,婶娘、阿穗,师父,还有释月师姐都觉得你好。”
“你这样好的人,可以有更好更美满的日子,值得更……”
“那便上报皇上,将你之心意剖白给他听,若真断了你我这婚约,我也不会留恋。”
舒月垂着眼,突然没好气地道。
“既然这桩婚约于你于我都是束缚,快刀斩断了他便是,何苦让你又要在我爹爹娘亲面前演戏,甚至违心唤我表哥一声舅兄。”
“我……我没有觉得勉强,能与你成婚是我之幸,我……”
陆灼犹豫不决,他对舒月的心苍天可鉴,只若是舒月……
舒月怎能步自己娘亲与婶娘的后尘?陆氏之妻,往往担惊受怕一生,到头来也是两手空空,生活便注定与美满和乐再无关。
“陆少安!”舒月突然扬起脸来,似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一双美眸明亮如星般盯向他。
“虽然我不曾知晓你先前为什么不肯对我担白,亦不曾清楚你为何多番婉拒于我,我只想问你一句,你究竟喜不喜欢我?愿不愿意娶我?就现在,就当下!”
少女的情意来得太过浓郁且炽烈,灼烫了少年郎的一颗心。
他完全被自己的真心实意所控制,看着少女的眼睛,认真且坚定地说了句好。
在陆灼应下那句好的瞬间,漫天烟火齐放,灿若繁星,陆穗雪绵自石径边的小树丛钻出来,韩昭并若云,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真挚地冲舒月陆灼他们道了一声恭喜。
“适才你在前院酒宴上,唤了我一句什么来着?”韩昭用手肘捅了捅陆灼的胸膛,故意问他道“再叫一声给为兄听听看呢。”
知道自家夫君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孟若云笑着朝自家妹妹挤挤眼睛。
先前自己那么大胆的一番话想必也被姐姐同姐夫听了去了,舒月当下更加不好意思,狠狠嗔了陆灼一眼。
韩昭暼见妻妹的小动作,便起着哄复又把陆灼往舒月的方向推。
舒月始料未及,当下便急急地向后退了两步,岂料石径长且窄,又有布满雕花的石阶,舒月一脚踏空,整个人便不由得仰面向后倒去。
说是迟那时快,在舒月仰倒的瞬间,陆灼顺势向前,一把将舒月拉了回来,陆灼的力气本就比舒月大上不少,他一拉,舒月便又直直地倒进了陆灼的怀里。
众人且讶然,悄悄地垂头低笑,只韩昭在他们身后重又嗤嗤笑出声来。
“你这小子倒是……妙哉!”
韩昭鼓着掌,若有所思地道
“倒是又教了我一招。”
他此话一出,原本脸红的舒月倒是也往姐姐方向看。
韩昭如愿,收获了亲/亲/娘/子若云的一记粉拳。
璀璨如星的烟火布满了整个天空,恰如人们盼望着的美满生活,一样灿烂。
与此同时,皇宫里的饮宴也在进行着,过除夕众大臣皆有五天休沐,故今日正月初二,皇宫里的饮宴也只是家宴。
心中有一块大石压着,纪明姝没有什么笑意,席间多喝了几盏果酒草草的给太后皇帝行礼拜过年,纪明姝推说自己喝得果酒有些上脸,需去湖心亭中吹吹风。
玉贵妃见女儿双颊微微有些晕红,不疑有他,便叫阿绣与公主同去。
迎着湖畔的微风,纪明姝略略恢复了些清明,扶着阿绣的手正要往回走去,冷不防天边飞来一只鸟儿,纪明姝了然,便叫阿绣拆了鸟腿上系着的纸笺来看。
“咚”的一声,纪明姝直直地坠入了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