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川君若是连我都不知,就别想着入局了。消息有些太不灵通了点。”
“不说算了。”姜怀川果断转身,作势欲走。
“等等!”
谢汤三步并作两步,从主坐上追下,转眼间已立在姜怀川身侧。
厅堂静极,火光摇曳,两人的身影在青石地上交错。
她手中那柄户形便面扇斜斜一抬,遮住半张面庞。
灯光恍恍惚惚,她只露出一双带笑杏目。
“我乃东郡谢汤,谢子渊。”
谢汤笼袖而立,目光灼灼,将姜怀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只见姜怀川手边的枝条垂在青石板上,一身白袍半脱不脱,挂在身上。
里面一袭雀绿色骑装,在灯火下面幽幽泛着光。
“在蜀山长大的孩子,果然不拘小节,和你家里那些人,真是一点都不像……”谢汤摇着扇子,笑容里带着试探与挑衅:“敌在暗,我在明,大不利啊。怀川君,可想听一些小道消息?”
忽然有风穿堂而过,将殿内纸灯吹得在空中翻飞,身后殿门随之大张。
“消息嘛……真真假假,主动送来的,未尝是什么好货”,姜怀川并不着急。
她轻轻抚着手中枝条,穿过萧瑟的秋风,同谢汤对视,身上的袍子不知不觉中已经干透。
谢汤心下暗道:【果然聪慧】。
前日,她甫一听闻桓谭被绑的消息,就知大事不好,赶忙从兖州奔至青州,未料还是迟了一步。
当探子传来匪寨起火的消息,她几乎要调转马头,即刻打道回府。
谁料青州竟落下雨来!
原本的一片死局就这样死灰复燃起来,她又被这雨水召回北海城……
今日午后,谢汤又收到了自己以为早已火里殒命的齐逢光来信。
齐逢光竟然在信中提到犹豫是否要改投姜怀川。
看了来信,谢汤心下当时便是狂喜,【齐耀这人终于想通了!!!】
于是,她手中便面扇轻点,心中暗想:【能让齐逢光在先主逝去第二天就心生犹豫的人,或许真的值得押宝。】
谢汤望向姜怀川,问道:“怀川君帐下,若有人能力出众,却桀骜难训,该当如何?”
【这是要在我身边安插人手作为报酬?还是位桀骜不驯的?】
姜怀川将手中枝条如同长剑般搭在肩上,略一思索,心下决断。
“才者多傲,天经地义。多一把利剑对剑修来说,未尝不是幸事。”
“如今怀川君入主北海,有逢光相助,自然很好”,谢汤听了姜怀川的话,没有点头,也未摇头,“可身边却无骁将护持,可要子衡推荐一二?”
姜怀川听到齐逢光的名字,心下微微一动。
她心下隐约有所猜测,面上却不露分毫。
【谢汤应是逢光君旧识。既然同逢光君联盟,那没谢汤的人恐怕是要安插定了。】
姜怀川目光直直落在谢汤眼中,不避也不迎。
“局势飘摇未定,眼前迷雾重重,我尚且自身难保,不敢拖累他人,望阁下容我三思。”
姜怀川并不准备在对方空口白牙时就一口答应。
她先是卖了惨,又借机想引诱谢汤先透露出一些情报,让自己尝鲜试用。
谢汤将便面扇轻轻点向姜怀川,扇头轻触姜怀川肩头。
“若欲在青州立足,便要决断,怀川君可不能也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姜怀川后退一步,将便面扇从肩头落下。
“夜已深,州牧年迈,应早些安寝”,她略一拱手,声音平淡而从容,“本就深夜叨扰,失礼至极。明日我将在此设宴,桓家主也会来。到时同聚,再议不迟。”
两人话锋步步紧逼,都毫不退让。
还未决一胜负,府门外便忽传来一阵铁甲咔嚓声。
姜怀川抬眼望去,只见一紫袍银甲的少年人骑着白马出现在州牧府殿外。
秦千涯翻身下马,身形矫健,向姜怀川奔来。
姜怀川也朝谢汤微微颔首,迎了上去。
州牧府外,千余匪兵列阵而立。
说是匪兵,却都身穿朝廷制式的甲胄。
那些铁锁甲在灯火下闪烁冷光,仿佛一片肃杀铁海,将此间空气逼得几乎窒息。
“师姐,不辱使命!这一路上秋毫无犯,凡有意者,皆已伏法!”
秦千涯一抬手,只见马侧悬挂的十颗头颅随风摇晃,随着她的动作坠落在地,血腥气扑面而至。
姜怀川步出殿外,身后谢汤紧随其后。
她用便面扇掩住半张脸,立在姜怀川身后,俯视着殿外匪兵。
姜怀川眼神带笑,向秦千涯点头,夸奖道“做得好。”
随即,她迈前两步,面向众匪,手中枝条在空中一挥,发出破空音爆。
姜怀川声音灌入了灵气,确保在场匪兵皆能听到。
发音又铿锵有力,让所有人不由聚精会神。
“你们多是良家子,只因朝廷亏欠粮饷,才落草为寇。如今青州饥荒已解,粮草在手,大雨亦至,良禽择木而栖,今后若想在我这里谋个出路,就不要再行劫掠之事。”
军纪这东西,一旦开了口子,就再难改正。
是故,姜怀川必须在最开始就划清底线。
“我军只有三条铁令:
其一,不得掳掠百姓!
其二,临阵脱逃者斩!
其三,立功必奖,不得克扣;犯法必罚,不可赦免!”
语毕,她抬起手中枝条,仿佛那真是一把出鞘的灵剑。
枝条遥遥指向城外,姜怀川朗声道:“若有异议,可自行离去,我不阻拦!”
说罢,姜怀川抬脚,猛然踢开那十颗头颅。
血迹在青石地上滚落开来,头颅与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带着骇人的血腥气息。
她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震得夜色都为之一滞:“若要选择留下,违令者,当如此!”
殿外落针可闻。
有人面色煞白,咽喉蠕动,终是拱手退去,身形逐渐消失在黑暗里。
也有人热血翻涌,面上红光,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属。
“怀川君,好威风。”
谢汤话音未落,冷风骤起。纸灯被夜风吹得翻飞,其间火焰剧烈摇曳,殿中光影瞬息紊乱。
空气骤冷,破空声随着秋风骤然而至。
一支青竹枪被人掷出,破风袭来,寒光直取咽喉!